武学的境界,对他来说,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一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世界。
前世他只能在书里读到的东西,如今活生生地摆在他面前,触手可及。
付远山感到了一丝紧张。
不是害怕的紧张,不是焦虑的紧张,而是一种——兴奋的紧张。
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下面是万丈深渊,可他知道自己会飞。
这种感觉,在他第一次感受到气息在脊柱中炸开、在胸腹之中震荡的时候,他也感受过。
那是因为他确定了传说中的内功真的存在,那不是小说家编出来的,不是说书先生吹出来的,而是真实存在的、可以修炼的、可以感觉得到的力量。
那是一个人实现自己某个梦想时的兴奋感。
而这一次,则是因为他对于无上武道的敬仰和期待。
那是一种朝圣者终于看到了圣城时的心情。
付远山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他的眼神变得专注而明亮,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从内到外都在发光。
他开始在脑子里整理自己的思路。
独孤求败能够难求一败,不是因为他的剑法有多精妙,不是因为他的招式有多繁复。
而是因为他的修为,他对剑术的理解,已经达到了任何人都不能脱离他的剑意的地步。
任何人的任何剑法,在他眼里,都像是小孩子挥舞木棍——你能看出他要打哪里,你能看出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你甚至能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没有任何招数能逃出他的判断。
不是因为独孤九剑是破解破绽的剑法集合,那只是表象。
而是因为独孤九剑蕴含着谁也无法摆脱的、最真实的道理。
那道理是什么?
付远山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抽出长剑,剑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他凝视着剑身,看着自己模糊的倒影映在光滑的剑面上,那双眼睛里有困惑,有期待,还有一种渐渐明朗的光。
天下的道理殊途同归。
这是他从上辈子就知道的道理。
不管是做学问还是做生意,不管是带兵打仗还是治国安邦,到了最高的层次,道理都是相通的。
可天下的剑法却是万万千千,五花八门,千奇百怪。
他能学得了多少?
就算他从现在开始,每天学一门剑法,学到死又能学多少?一千门?两千门?天下又何止两千门剑法?
这条路,走不通。
可是——
学武的是人。
若是武功好的人就一定厉害,那什么少林武当、魔教五岳,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烦恼了。
武功好的人多了去了,可能成为一方霸主的,永远是那么几个。
为什么?
因为剑法的高低,原本就不在剑法本身。
而在于用剑的人!
付远山心中豁然开朗,像是有人在他面前推开了一扇巨大的门,门后面是万里晴空,是无边无际的广阔天地。
胸中隐隐升起一股豪迈气概,像是一条沉睡的龙终于睁开了眼睛,昂起了头,发出了第一声低吟。
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握剑的手也更稳了。
是啊。
剑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同样的养吾剑法,他使出来和令狐冲使出来,味道完全不同。不是因为剑法变了,而是因为他们两个人不同。
剑法的精妙与否,固然重要。
可更重要的是使剑的人——他的见识、他的判断、他的临场反应、他对对手心理的把握。
独孤九剑能破尽天下武功,不是因为那九式剑法包含了天下所有招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