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路,脚下不知道是平地还是深渊,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不敢迈大步。
付远山不是傻瓜,他早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他只知道华山剑法,对其他门派的武功几乎一无所知。
这就像一个只学过数学的人,忽然被要求去考物理——虽然都是理科,虽然思维方式有相通之处,可你不会就是不会。
只是他一直没有想到什么好的解决方法而已。
总不能把所有门派的剑法都学一遍吧?那得学到猴年马月?再说,人家门派的武功,凭什么教给你?
今天跟劳德诺交手,让他自己证实了自己的担心。
他的确是对其他门派的剑法太过陌生。
若是劳德诺只用华山剑法,付远山可以攻得他一招也不得进攻——他有这个自信,因为他对华山剑法的了解,已经不亚于任何一个师兄。
可是在这次比试中,劳德诺有一两次破解了他的招式,并且趁隙反攻,逼得他后退了两步。
虽然最终他还是赢了,可那两次反攻,对他的触动很大。
很大很大。
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久久不能平息。
付远山站在那里,眼睛虽然看着演武场,脑子里却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辩论。
一个人永远也不可能学会天下所有的武功。
这是明摆着的事。
天下武功门派何止千百,每一门每一派又有多少招式?就算你一天学一招,学到死也学不完。
连观尽天下武功也绝不可能——你没有那么多时间,也没有那么多机会。
那也就是说,天下间,总会有你不认识的招式,总会有你没有见过的妙招。
总会有那么一天,你站在一个对手面前,他使出一招你从未见过的剑法,你完全不知道它是什么、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到那时候,你该怎么办?
劳德诺武功一般,学自别派的剑术也是简单粗糙,所以付远山还可以轻松地破去大多数的招式,靠着临场反应和基本功取胜。
可是——
如果对方剑术极高呢?
如果对方的剑招也是巧妙异常、变化莫测呢?
如果对方使出的那一招,不但你不认识,而且本身就精妙到了极点,让你根本来不及反应呢?
那又该如何?
付远山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他想到了独孤九剑。
号称破尽天下武功的独孤九剑。
“破剑式”破天下剑法,“破刀式”破天下刀法,“破枪式”破天下长兵,“破鞭式”破天下短兵……每一式都是针对一类兵器的克星,招招都是进攻,招招都是破绽攻击。
独孤九剑有进无退,招招进攻,攻敌之不得不守。
可是——
就算是独孤求败,也不可能见过天下全部武学吧?
他一个人,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练到一百岁,又能见过多少门派的武功?又能拆解过多少种招式?
那他凭什么能够破尽天下武学?
凭什么?
就算是他没有见过的剑法,没有听过的招式,独孤九剑也能在一瞬间找出破绽,一剑破之。
这是为什么?
付远山心潮起伏,左手紧紧地握在剑鞘上,指节泛白,青筋毕露。
他已经隐隐感觉到,自己正在触摸的是武学殿堂的门槛。
不是在外面张望,不是趴在墙头偷看,而是真真切切地,一只脚已经迈了进去。
这种感觉很奇妙。
不同于考科举那种对他来说几乎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他前世就擅长考试,这一世又有郑先生辅导,科举对他来说只是时间问题,没有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