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像一颗种子，三年前被埋进了他的心里，如今已经长成了一棵小树，枝叶繁茂，遮住了他大半个脑海。
他前世读过无数武侠小说，知道这世上有许多绝世剑法——独孤九剑、六脉神剑、太极剑法、辟邪剑谱——每一种都被描述得神乎其神，仿佛学会了就能天下无敌。
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才明白，剑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再厉害的剑法，也要看谁来使。
独孤九剑是真正的绝世剑法，这一点他从不怀疑。那是因为创造它的独孤求败是真正的绝世剑客，一代剑魔，纵横江湖三十余载，求一败而不可得。
风清扬将剑术传给令狐冲的时候，曾告诉他说，他若想发挥剑术的全部威力，至少要练二十年。
付远山一直不是很理解这句话。
令狐冲天分高，剑法领悟也绝没有问题，独孤九剑用出来也的的确确能够到达“招招进攻，攻敌之不得不守”的地步——难道这还没有发挥出独孤九剑的全部威力吗？
那二十年，到底差在哪里？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久，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今天跟劳德诺交手之后，他好像隐隐约约摸到了一点答案的边缘。
不是全貌，只是一点边缘。像是一个人走在浓雾里，远远地看见前方有一个模糊的轮廓，看不清是什么，但知道那里有东西。
付远山站在演武场边，左手握着剑鞘，右手搭在剑柄上，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场地上，可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他在回想刚才和劳德诺交手时的每一个细节。
虽然他一直占据着主动，剑剑抢先，步步紧逼，打得劳德诺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可劳德诺时不时使出的那些“怪招”，却让他很是头痛。
不是头痛劳德诺的招式有多么奇妙。
实际上，那些招式都算不上精妙，甚至可以说是很粗糙的招式——有的出剑角度不对，有的收剑太慢，有的力道虚浮，有的变化生硬。以付远山现在的眼光来看，至少能挑出七八个毛病。
他头痛的不是招式本身，而是——他不认识这些招式。
这听起来好像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认识就不认识呗，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谁的剑快谁赢。
可实际上，问题远没有那么简单。
付远山在华山上练剑三年，除了跟几个师兄弟对练过几回外，从来没有跟其他人动过手。而除了劳德诺，又有哪个华山弟子会使别派的武功？
所以这三年来，他熟悉的只是华山一派的剑法而已。
养吾剑、淑女剑、铁线剑式、华山剑法基础套路——这些他闭着眼睛都能使出来，每一招的起手、变化、收势，他都烂熟于心。
平日里跟师兄弟们切磋，付远山仗着高人一筹的智慧，往往能够无往不利。
因为他一剑出去，已经知道对方可以用哪些招式来拆挡。
养吾剑第三式“君子坦荡”出手之后，对手最可能用的是“谦谦有礼”来化解，其次是“温润如玉”来格挡，再次是“不卑不亢”来反攻。
再结合对手的起始动作——肩膀的倾斜角度、手腕的转动方向、脚步的移动轨迹——他可以大略地判断出对方要出什么招。
这样一来，自然是胜多败少。
像下棋一样，你能猜到对方下一步走什么，你就已经赢了一半。
可劳德诺不一样。
他时不时会使出一招付远山从未见过的剑法，不知道是哪门哪派的，甚至不知道叫什么名字。那招式使出来的时候，付远山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而是不知道对方这一招的后续变化是什么。
他不知道这一招是虚是实，不知道剑尖最终会指向哪里，不知道收招之后下一招会是什么。
所以他出招之时，往往留有余地，不敢用老，不敢用尽，生怕在劳德诺出其不意的招式下败下阵来。
这种感觉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