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还在想,以后下午的时光会怎么度过。三年来的每一天,下午的两个时辰都被马步占得满满当当,如今忽然空了出来,他反倒有些不习惯了。人就是这样,被逼着做一件事的时候总想着偷懒,可真到了不用做的时候,又觉得少了点什么。现在他至少不用担心今天下午无事可做了——师父说了,下午要和师兄弟们比武印证。
吃过午饭,付远山没有像往常那样躺一会儿,而是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小屋。他盘膝坐在床上,五心向天,双目微阖,开始练习紫霞功的入门心法。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像一条温顺的小溪,从丹田出发,沿着任脉上行,过膻中,经天突,至百会,然后顺着督脉下行,过命门,返丹田。一个大周天下来,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舒泰。
他睁开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太阳已经微微偏西,大约是未时初刻的样子。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拿起靠在床头的长剑,推门走了出去。
从厢房到演武场,要穿过一条石板铺成的小径,经过正气堂的侧面,再绕过一道月洞门。这条路他走了三年,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可今天走在这条路上,他的心情有些不一样——不是紧张,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跃跃欲试的期待。像是一个练了许久功夫的拳手,终于等到了上擂台的机会。
到达演武场的时候,偌大的场地里一个人都还没有。青石板铺成的地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四周的木桩和兵器架静静地立着,投下短短的影子。风吹过场地,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显得格外空旷。
看来是他太兴奋了一点,来得太早了。
付远山站在演武场中央,环顾四周,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他把长剑连鞘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中,在掌心转了两圈。剑鞘是黑色的皮革,被他的手磨得光滑发亮,剑柄上缠着的丝线也有些起毛了——这柄剑跟了他三年,比任何一件衣服都贴身。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先练一练。”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了挂在腰间的剑。剑身出鞘的声音清脆而悠长,“锵——”的一声,像是一声清越的钟鸣,在午后的空气中回荡开来。阳光照在剑身上,反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随即消散。
华山派剑气分宗以后,两宗的高手对于弟子武功的练法都有了很严格的要求,一定要跟对方的练法区别出来。气宗的弟子要先练气,后练剑,以气御剑;剑宗的弟子则相反,先练剑,后练气,以剑带气。其实在当年没有这么大分歧的时候,由于侧重不同,练法本来就大相径庭,只是变故过后,两宗的做法更加极端罢了,像是两个吵了架的兄弟,不但要分家,还要把家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贴上自己的标签,连吃饭的碗都要区分“这是大哥的”“这是二弟的”。
付远山长身而立,并没有立刻出剑。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腰背挺直,左手捏着剑诀,右手握剑,剑尖指地。他闭上眼睛,开始缓缓运气。真气从丹田升起,像是一股温暖的泉水,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一呼一吸之间,间隔越来越长,气息越来越细,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这是典型的气宗练法——先静后动,以气驭剑。
渐渐地,他达到了神气渐合、物我两忘的境界。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演武场、木桩、兵器架、远处的房屋、天上的云,全都不见了。天地之间只剩下他自己,和他体内那股缓缓流转的气息。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觉得自己是一团气,一团正在凝聚的、充满力量的气。
运气完毕,付远山“呼”的一声,吐出一口气来。那口气又长又白,像一道细细的箭,从他口中射出,在空气中飘散了。
这一下气息乍吐,付远山顿时从静转动,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松开的弓,瞬间弹射了出去。长剑一起,一路剑法已经舞了开来。
这路剑法,正是他早上练过的“养吾剑”。
初时,剑招如谦谦君子,长剑不离身周三尺,以不争为要旨,仿佛是要以情示人、以德服人。剑势温润而含蓄,不急不躁,像是在与人品茶论道,而不是在比剑。每一剑刺出都留有余地,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