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师父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毫不脸红,语气自然得像真的是岳不群说过的一样。在这个年代,尊师之风极盛,师父的话就是金科玉律,很少有人敢像付远山这样编造师父的“指示”。因此劳德诺听了,反而是深信不疑——他心想,既然是师父说的,那肯定没错。
只是让他指点付远山,劳德诺自己却很有些为难。刚才他见过付远山练剑,那一招一式、那剑势剑意,他虽然不能完全看懂,可至少能看出一个大概——付远山的剑法,已经不在他之下了。不,应该说,可能已经超过他了。让他去“指点”一个剑法比自己还高的人,这不是闹笑话吗?
可他又不能直接拒绝。拒绝了,就显得他心虚,显得他这个二师兄没有担当。他犹豫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
付远山看到他犹豫不决的样子,嘴角不自禁地勾起了一丝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一阵风吹过湖面,荡起的涟漪还没有散开就消失了。自从他到了华山以后,由于很少有使坏的机会,他已经很少笑成这样了。这种笑,带着几分狡黠,几分得意,几分“被我算计了吧”的快意。
劳德诺的犹豫,被他自动忽略成了默认。
付远山剑柄在手上一搭,双手抱拳,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说道:“请。”
这一声“请”字,说得清脆而响亮,像是在演武场上敲了一下钟。
劳德诺一怔,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他只好伸手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剑身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也抱拳回了一礼,语气里有几分无奈,几分认命:“请。”
两人都没有发现,正气堂的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岳不群负手而立,站在门槛后面,身体大半隐在门内的阴影中,只有一张脸被午后的阳光照得清清楚楚。他的目光穿过演武场,落在场中那两个即将交手的弟子身上。
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也没有人知道他站了多久。
对于岳不群来说,他虽然重视付远山,但他很少刻意去关注他。这是他一直想要保持的性格使然——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平,不让任何一个弟子觉得师父偏心。可每一次察看付远山的武功,都会给他带来不小的惊喜,像是一个人在院子里埋了一坛酒,隔段时间挖出来尝一口,发现比上次更好喝了。
早上他一时心血来潮,跑去观看付远山练习剑术。他原本准备指点他两下,告诉他剑法中的破绽在哪里、应该如何改进。可是看完之后,他剩下的只是唏嘘——那孩子的剑法,已经不需要他指点了。不是说已经完美无缺了,而是他已经走上了正确的路,剩下的只需要时间去打磨。
各门各派挑选弟子的时候,虽然天赋高的总会得到照顾,但实际上,在入门弟子之中,他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优待。师父不会因为你根骨好就多教你几招,不会因为你天资高就少罚你几次。各门各派皆是如此,华山派也不例外。
因为对于武学一道,只有勤练不辍才能成就高深的艺业。想要凭着一点点的所谓“根骨好”的优势,舒舒服服地躺着就能修成高深武学,那是痴人说梦。再好的根骨,不练也是废材;再高的天赋,不磨也是石头。
但是,有些人,他们却能在同样的练习时间下,取得别人难以企及的成就。因为他们对于武学有着别人难以理解的领悟能力——或者说,因为他们很聪明。
聪明不是根骨,不是天赋,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根骨是天生的,天赋是老天赏的,可聪明是一个人与生俱来的思维方式、学习能力和判断力的综合。有些人练一百遍才能学会的招式,聪明人练十遍就能学会,不是因为他的手脚更灵活,而是因为他会想——他会想这一招为什么要这么使,它的原理是什么,它的变化有哪些,它在实战中应该用在什么时候。
只有智慧,才是人类能够掌握的最强大的力量。
而这些拥有绝强悟性的人,才是各大门派竞相培养的中流砥柱。一个门派可以没有根骨绝佳的弟子,但不能没有悟性超群的人才。因为根骨只能决定一个人能走多快,悟性才能决定一个人能走多远。
以前岳不群只发现了令狐冲一人。那孩子天赋异禀,对剑术有一种天生的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