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派弟子们已经起床开始晨练了。洗漱的声音、开门的声音、师兄弟们互相招呼的声音,从各个厢房里传出来,混成一片嘈杂而充满生气的交响乐。付远山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用布巾擦了脸,又漱了口,把头发重新扎好,换上一身干净的灰色短打衣衫,系好腰带,拿起长剑,推门走进了晨光之中。
演武场在正气堂外面,是一块用青石板铺成的方形场地,大约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场地的四周立着几根木桩,上面绑着稻草靶子,是给弟子们练习刺击用的。东边靠墙的地方摆着一个兵器架,上面插着十几把木剑和几把铁剑,剑身在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
华山派如今有二十几个弟子,跟大多数不入流的武馆差不多,人数不多不少,刚好够热闹。但华山派好歹顶着五岳剑派的旗号,在江湖上提起“华山派”三个字,谁都知道这是名门正派,是五岳剑派之一。再加上岳不群一把长剑绝艺惊人,在江湖上博得了“君子剑”的名号,论武功绝不输于任何名门大派的掌门,所以华山派虽然看起来衰微,弟子不多,声势不盛,但并没有完全衰落。就像一个家道中落的大户人家,虽然银子少了,仆役散了,可那宅子还在,那匾额还在,那骨子里的气派还在。
二十几号人三三两两地站在演武场上,轻松地交谈着,看起来很是随意。有人在活动筋骨,弯腰压腿,扭腰转肩;有人在比划剑招,你刺一剑我挡一剑,嘻嘻哈哈的;还有几个人围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笑话,笑得前仰后合。这是岳不群还没有出现的缘故。师父不在场的时候,弟子们总是会放松一些,话多了一些,笑也多了一些。但他们看起来随意,绝不是随便——没有人坐在地上,没有人靠着墙,没有人把剑当拐杖拄着。他们心里都有一条线,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得意可以,忘形不行。
付远山无聊地站着,把剑抱在怀里,打了个哈欠。昨晚在房顶上坐得太久了,吹箫吹得忘了时间,等回到房间躺下的时候,月亮都已经偏西了。睡眠不足的后果就是现在脑子还有些昏沉沉的,像隔了一层雾。
忽地旁边传来一声笑,一个声音带着几分揶揄的味道说道:“七师弟想来是昨晚在房顶上坐久了,没有睡好吧?你看看你这黑眼圈,都快赶上食铁兽了。昨晚那箫是你吹的吧?好听是好听,可你也得照顾照顾我们这些睡眠浅的人啊。”
付远山侧头一看,只见一人嬉皮笑脸地站在自己面前,正是六师兄陆大有。陆大有生得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圆圆的鼻子,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大号的汤圆。他比付远山大两岁,可个头还不如付远山高,整个人矮墩墩的,看起来憨厚老实,可那张嘴一点也不老实,什么话都敢说,什么玩笑都敢开。
付远山白了他一眼,仗着自己还是小孩子的优势——他虽然十三岁了,可在师兄弟们眼里,他始终是那个刚上山时冻得发抖的小师弟——对他的玩笑直接无视。他转过头去,看着正气堂的方向,装作没有听见。
陆大有讨了个没趣,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在意,转身去找六猴儿聊天了。
过了一会儿,正气堂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岳不群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的丝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玉簪束在头顶。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笑也不怒,就那么平平淡淡地站在那里,像一棵松树,像一块山石,像一柄插在鞘中的剑,不显山不露水,可谁也不敢忽视他的存在。
华山派众弟子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方才还嘻嘻哈哈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一下子就消失了。所有人的腰板都挺直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师父身上。有的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有的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还有的人偷偷地整了整衣领,确定自己穿戴整齐。
岳不群的目光从众弟子身上扫过,那目光不重不轻,不快不慢,像是一把无形的尺子,在每个人的身上量了一下。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有说,迈步走进了演武场。
华山派一天的剑术练习,开始了。
练剑之时,众弟子实际上是分开的。岳不群虽然会在大方向上统一指导,但每个人的进度不同、资质不同、擅长的剑法也不同,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各练各的,师父在旁边巡视指点。有些人甚至根本就走出了演武场,到别处去练——比如说付远山。
付远山对演武场内不断发出的“哼哼哈哈”的声音十分不适应。那些声音此起彼伏,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像是一群人在打擂台,嘈杂得很。他练剑的时候喜欢安静,喜欢一个人待着,喜欢在没有人打扰的环境里慢慢地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