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晨练
一招一式。所以他每次练剑都走出了演武场的范围,到了紧挨着有所不为轩的聚气厅前的一个小院中练习。

    那个小院不大,四面有墙,墙头上爬着几株紫藤,春天的时候会开出一串串紫色的花,像是挂满了小铃铛。院子里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踩上去滑滑的。院子的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夏天的时候遮出一片浓荫。付远山最喜欢这个地方,觉得这里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一样。

    华山派曾经是个很风光的门派。在江湖上提起“华山派”三个字,那是响当当的名号,跟少林、武当虽然不能比,但在五岳剑派之中,绝对是数一数二的。那时候华山派有很多的武学秘笈,每一路剑法、每一套武功都有其独到之处,弟子们每人都有很多选择,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和资质挑选适合自己的武功来练。可是也正因为这样,很多人都学不到适合自己的剑法——选择太多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选。

    这二十年来,经过两次大的乱局——剑气之争,以及魔教十长老攻华山——华山派丢失了很多的武功。一些所谓“不传之秘”连着许多不痛不痒的武功一起消失,有的毁于战火,有的被带进了坟墓,有的干脆就失传了,再也找不到传人。

    这听起来是一件坏事,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武功少了,反而让华山派的武学体系精简了不少,留下来的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精华,经得起时间考验的好东西。经过岳不群的分类和整理之后,华山派的武功甚至有了自己的特点——不像以前那样庞杂无序、五花八门,而是有了一条清晰的主线:以气御剑,内外兼修。

    可惜岳不群的弟子中,还没有一个真正成材的。令狐冲天资最高,可太散漫;劳德诺年纪最大,可资质平平;其他的弟子,有的够努力但天赋不够,有的天赋不错但不够努力。所以岳不群这套武学体系的效果如何,暂时还没有显现出来。就像一颗种子刚种下去,还没发芽,谁也不知道它将来能长成什么样。

    付远山站在小院中央,面朝东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晨光从紫藤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气息——经过昨晚那一觉,真气又恢复到了平时的充盈状态,在经脉中缓缓地流动着,像一条温顺的小溪。

    他缓缓地抽出长剑。剑身在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剑刃上有一层细细的纹路,像是水的波纹,又像是树的年轮。他用手指轻轻地弹了一下剑身,剑发出“嗡”的一声轻响,余音袅袅,在院子里回荡了很久。

    他正在练习的这路剑法,叫做“养吾剑”。

    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这句话是养吾剑法的根本宗旨。所以这路剑法首重剑意——不是靠招式取胜,而是靠气势、靠胸中的那股浩然正气来压人。只是创造这路剑法的前辈,显然文学水平不是很高,对孟子的话理解得也不够透彻。

    付远山一路剑法练下来,始终觉得剑法中的谦谦之意多过浩然正气。那股“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味道倒是有了,可“浩然正气,充塞天地”的气势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点。有时候他觉得这路剑法不像是“养吾剑”,倒更像是“养谦剑”——处处退让,处处含蓄,处处留有余地,打起来束手束脚的。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每路剑法都有它的特点,养吾剑的特点是稳,是厚,是后发制人。只要把它的长处发挥出来,短处自然就被掩盖了。

    付远山起手,剑尖斜指地面,身体微微下沉,气沉丹田。然后他动了。

    第一剑刺出,剑走中锋,平直而稳健,像是一个君子在缓步前行,不急不躁,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第二剑转向上路,剑尖划过一道弧线,像是一阵清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第三剑转向下路,剑身贴着地面扫过,带起一片尘土,像是秋风扫落叶,干净利落。

    一路剑法使下来,付远山缓缓收功,平心静气。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心跳从快到慢,最后恢复到平静的状态。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只有衣角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岳不群极其重视气功,这一点在华山派是人尽皆知的。他常说的一句话是:“剑是技,气是根本。没有气,剑就是一堆废铁。”所以练剑的时候,他也十分强调气剑合一——每一剑刺出,都要有气息的配合;每一次收剑,都要有气息的回收。剑和气息,像是一个人左右手,缺一不可。

    付远山一向是规规矩矩地练习,没有要批判岳不群观点的意思。虽然他前世读过很多武侠小说,知道“剑宗”和“气宗”之争的来龙去脉,知道岳不群是气宗的坚定拥护者,也知道最后气宗赢了、剑宗败了。可他不觉得气宗就一定对,剑宗就一定错。在他看来,以气御剑虽然偏执,但内外兼修绝对是正途。剑气之争是华山派内部的家务事,他一个晚辈弟子,没有资格也没有必要去评判。

    他只知道,师父教他的,他就好好练。

    气沉丹田,真气缓缓归入气海,像百川归海,又像倦鸟归林。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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