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得格外柔和，层峦叠嶂，像一道道凝固了的波浪，静静地伏在那里，仿佛在沉睡。夜风吹过，松涛阵阵，那声音低沉而悠远，像是大地在呼吸。

    付远山心情顿时开阔起来，像是有人在他心里打开了一扇窗，所有的烦闷和杂念都被夜风吹走了。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凉丝丝的，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一直灌到肺里，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足尖在一根柱子上轻轻一点，右手拉住房檐的边沿，借着那股冲劲轻轻用力，整个人像一只灵巧的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房顶。瓦片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咔嗒”声，他小心地踩着屋脊，找了一个平坦的地方坐下，两条腿垂在屋檐边，晃来晃去。

    房顶上的视野比地面开阔得多。整个玉女峰尽收眼底，正气堂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庄严，弟子们的厢房像一排整齐的火柴盒，厨房的方向隐约还能看到一丝烟火气——大概是灶里的余烬还没有完全熄灭。

    付远山把碧箫举到唇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吹出了第一个音符。

    箫声在夜空中响起，悠扬而清冽，像是一股清泉从山顶流下，穿过松林，绕过岩石，一路叮叮咚咚地奔向山脚。那声音不高，不响，不急，不躁，像是一个人在月色下轻声细语，说着一些只有风才能听懂的话。

    他吹的是一首不知名的曲子——不是前世的流行歌曲，也不是这一世学的什么古曲，而是他自己随意吹出来的。想到哪里就吹到哪里，随心所欲，无拘无束。有时候曲调高昂，像是飞鸟直冲云霄；有时候曲调低回，像是落叶在风中盘旋；有时候曲调悠长，像是山间的雾，缓缓地弥漫开来，把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朦胧的、梦幻般的气氛中。

    这天晚上，在睡梦中，华山上下隐隐约约听到有仙音缭绕，飘然出尘。那声音不大，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就在耳边，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耳廓。众人都在轻柔的箫音中做了个好梦。

    六猴儿陆大有梦见自己当了掌门，穿着大红色的掌门袍子，威风凛凛地坐在正气堂上，下面跪着一排师弟，正在给他磕头。他“呵呵呵”地笑着，口水流了一枕头。

    令狐冲梦见自己喝到了天下最好的酒，那酒装在白玉杯里，酒色碧绿，像春天的溪水。他一杯接一杯地喝，怎么也喝不醉，怎么喝也喝不完。他在梦里咧嘴笑着，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到了地上。

    高根明梦见自己再也不用上思过崖了。师父说，你表现很好，以后都不用去了。他在梦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蜷缩在被窝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睡得又香又甜。

    宁中则呼吸轻柔而平缓，面容间带着一丝笑意，仿佛梦到了愉快的事情。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温暖。她的嘴角微微上翘着，不知道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在她身边，岳不群却突然醒了过来。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炯炯有神，像是两颗被点燃的星星。他没有动，就那么静静地躺着，聆听着那似有似无的箫音。那声音从远处飘来，穿过了几重院落，穿过了几堵墙壁，穿过了窗户纸，落在他的耳朵里，清晰得像有人在身边吹奏。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他的手指在被褥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打着拍子，又像是在思考什么。他的眼睛望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目光深邃而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远山那孩子。他听得出来，那是付远山吹的箫。这支曲子他从未听过，可那音色、那气息、那指法间不经意流露出的习惯，他都熟悉。三年了，他对每一个弟子的特点都了如指掌，就像熟悉自己的手指一样。

    箫声还在继续，时高时低，时远时近，像是在讲述一个没有文字的故事。岳不群闭上眼睛，没有再睁开。可他没有睡着，他的耳朵一直竖着，一直在听。

    直到箫声渐渐低了下去，像是潮水退去，像是暮色四合，像是最后一缕炊烟消散在风中。最后一个音符在夜空中回荡了很久，才终于归于沉寂。

    岳不群在黑暗中轻轻舒了一口气，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没有人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