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箫音伴眠
先干了一杯。

    酒液入喉的瞬间,付远山就感觉到一股清气从胃里直冲上来,像是一条被压抑了太久的龙,猛地昂起了头。那股清气穿过胸腔,冲过喉咙,最后仿佛冲进了大脑,像要从头顶的百会穴处直接发散出去一样。他的头皮一阵发麻,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像是有人在用温水给他洗澡。

    “啊——”付远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赞叹,“好酒!”

    这酒入口绵柔,不辣不燥,可后劲十足。它不像那些烈酒那样一上来就烧喉咙、烧胃,而是像一条温顺的蛇,悄无声息地滑进你的身体里,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已经盘踞在你的四肢百骸里了。

    最难得的是,这酒如此霸道——那股清气直冲头顶的感觉,比任何烈酒都要猛烈——但却并不如何醉人。喝下去之后,脑子反而比没喝的时候更清醒了,像是有人拿一块湿布擦去了你脑中的灰尘,让一切都变得清晰而明亮。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很快就将酒喝得见了底。那小坛子本来就不大,两个人分着喝,每人不过五六杯的量。可就是这五六杯,已经让高根明露出了醉态——他是典型的不能喝偏要喝的那种人,酒量浅得可怜,偏偏又好这一口。此刻他的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连脖子根都红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挂着傻乎乎的笑,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小树。

    他伸出手,用力地拍着付远山的肩膀,那力道大得出奇,拍得付远山的骨头“咔咔”响。他一再地叮嘱,声音含混而执着:

    “七师弟,你一定不要忘了,回山时要带来两坛好酒给我凑上啊!不能……不能让师父发现了,知道吗?让师父知道了我偷偷把天问师叔的酒喝了,肯定得让我上思过崖。那鬼地方,去一次就够够的了,我可不想再去第二次。”

    付远山心里偷笑。他知道高根明这是装的——不对,不是装的,是真的怕,但怕归怕,酒还是要喝。高根明这个人,胆子不大,可酒胆不小。每次喝酒之前都说“少喝点少喝点”,每次喝到兴头上就把这句话忘到了九霄云外。他装得大胆,好像天不怕地不怕,连师父的酒都敢偷喝,可心里却是怕极了岳不群。那种怕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敬畏——岳不群从来不打骂弟子,也从来不罚跪罚站,他只需要看你一眼,你就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看,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只听高根明此时又声泪俱下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和痛苦:“我可不想再去思过崖了!那鬼地方,一辈子去一次就让人受不了了。妈妈的,晚上你睡在洞里,那风就在外面呜呜地吹着,跟鬼哭似的,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一会儿远一会儿近,有时候你听着听着,就觉得那风里面好像有人在说话,说的什么听不清,可就是让你毛骨悚然。有时候你还隐隐约约觉得那墙上好像有人影,一晃一晃的,可你仔细看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了。怪不得去过那儿的人下来后都老老实实的呢,那地方,谁受得了?别说面壁思过了,就是在那里住一晚,都够你做半个月的噩梦。”

    付远山面上维持着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只是点头,心里却在想:思过崖真有那么可怕吗?大师兄令狐冲倒是经常被罚去思过崖,每次回来都嘻嘻哈哈的,说什么“风大的时候适合练剑,风小的时候适合睡觉”,从来没见过他露出害怕的表情。看来这思过崖可怕不可怕,全看各人的心境。高根明胆小,去思过崖就是受罪;令狐冲天不怕地不怕,去思过崖就跟去度假似的。

    高根明还在那里絮絮叨叨:“我跟你说啊……那个酒啊,你要带好的,最好是‘一叶潭’那样的,那才当得起泰山派的……泰山派的……那个,档次。是‘档次’这个词吗?”他歪着头,眯着眼,一脸认真地问道,那表情像是一个小学生在向先生请教一个生词。

    付远山咳了一声,表情严肃得像是一个教书多年的老学究。他挺了挺腰板,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对,就是‘档次’。师兄你悟性很高,是个考科举的料子。你要是去考,说不定能中个秀才。”

    高根明有力一挥手,差点把桌上的盘子扫到地上,大声说道:“别给我扯淡了!我说正事呢!”

    付远山心想:到底谁在扯来着?从刚才到现在,你一个人说了快半个时辰的话了,我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高根明脸色红润,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油灯的照耀下亮晶晶的。他的眼睛虽然眯着,可里面有一种兴奋的光,像是两盏快要燃尽的灯,在熄灭之前最后亮了一下。显然正是酒酣的时候,一般来说,如果这时候不继续喝下去喝到倒下的话,这种状态下的人能说到自己口渴为止。高根明就是这样的人,酒一上头,话匣子就打开了,关都关不住。

    付远山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月亮已经偏西了,星光也暗了几分。再拖下去,天就要亮了。他站起身来,走到高根明面前,弯下腰,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然后用力将他扶了起来。

    付远山才十三岁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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