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君子知节
一条银白色的带子,铺在青砖地面上。窗外传来几声虫鸣,细细的,密密的,像是在开一场不眠不休的音乐会。

    在这个时候鬼鬼祟祟地来找他,高根明能有什么事?付远山太了解这位五师兄了。这个人,平时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练功从不偷懒,对师父师娘恭敬有加,对师弟们也很照顾。可唯独有一件事,能让这个老实人露出另一副面孔——那就是酒。

    高根明好酒,但酒量不行。三杯下肚,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话多得像打开了的水龙头,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往外倒。可他就是戒不掉,隔三差五就要偷偷摸摸地弄点酒来喝,还总要拉上付远山作陪,理由是“一个人喝酒没意思”。

    付远山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已经脱口而出:“五师哥,是不是又找到好酒了?”

    窗外的人“嘿嘿”又笑了两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果然瞒不过你”的得意:“不错。你快出来,老地方,厨房后面的柴房。我连下酒菜都准备好了,一碟花生米,一碟豆腐干,还有半只烧鸡——六猴儿从山下带上来的,还热乎着呢。”

    付远山打了个哈欠。人在想睡觉的时候,大概都可以暂时忍耐一下别的什么诱惑。他的眼皮还在打架,脑袋还枕在软软的枕头上,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床上,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不要动”。

    “不必了,”他说,声音含混得像嘴里含着糖,“你自己去吧,小心点别让人看见了。我要睡觉了,今天累得很,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眼皮也睁不开。”

    “当真不来?”窗外的人有些意外,沉默了一下,问道。那沉默里带着一丝失望,像是一个约好了玩伴的孩子,忽然被放了鸽子。

    付远山道:“嗯,我今天乏得很了,改天吧。我过两日要回家一趟,到时候我运两坛好酒上山来,比你在山下打的那散装酒强十倍。到时候咱们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他说着已经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了下巴,闭上了眼睛。被子是棉布的,洗得发白,可有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暖暖的,让人安心。

    却听高根明说道:“就是因为你要回家,所以我今日才特意来找你的。你要是不来,可千万不要后悔!”

    付远山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虽然高根明看不到,他却仍是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嘴角弯成一个狡黠的弧度:“后悔什么?难道你还能搞到比‘一叶潭’更好的酒?”

    “一叶潭”是当地名酿,酒色清亮,入口绵柔,回味悠长,在当地的名气比县太爷还大。如果不是因为付远山喜欢喝,付员外只怕一年只在过节之时才会买上一坛招呼客人。一坛“一叶潭”,够普通人家吃三个月的饭了。

    付远山说完,却听到窗外的人开心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压得很低,可笑声里面的得意和兴奋,是怎么也压不住的。像是一壶水烧开了,锅盖被蒸汽顶得“噗噗”响,再怎么按也按不住。

    “你这几天可是被师父师娘管得紧了,”高根明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什么都知道”的笃定,“连吃饭的时候都很少说话,怪不得不知道。你要是知道这两天山上来了什么人、带了什么东西来,怕是要从床上跳起来。”

    付远山睁开了眼睛。

    听高根明的说法,倒好像真的有什么好东西。要知道付远山虽然现在只有十三岁,但是喜欢喝酒却已经不输于令狐冲之类的老酒鬼了。不同的是,令狐冲只要有多少酒都能喝得干干净净,不管好坏,来者不拒。付远山却从不喝醉,也从不滥饮——他喜欢美酒的甜美醇香,喜欢酒液滑过喉咙时那种温热的感觉,喜欢微醺时那种飘飘然的、什么都不用想的状态。可他比常人更加无法忍受醉酒时的头晕恶心、天旋地转,所以每次喝酒都适可而止,绝不贪杯。

    这在别人看来,却成了他知道节制、从不喝醉的表现。师父岳不群甚至拿这事夸过他,说“饮酒知节,方为君子”,把旁边的令狐冲酸得直撇嘴。

    付远山好奇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勾起来的兴致:“知道什么?五师哥你别卖关子了,有话直说。”

    高根明又是嘿嘿一笑,那笑声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只老鼠在墙角啃木头。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说秘密的、神秘兮兮的语气说道:

    “前两天,泰山派天问师叔带了两个弟子来了华山。跟师父在正气堂里待了一下午,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连送茶的小童都不让进去。”

    “这事我怎么不知道?”付远山打断他道。他皱了皱眉,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最近几天的记忆——练功,吃饭,睡觉,再练功,再吃饭,再睡觉。确实没有听说过泰山派有人来访。

    高根明说道:“那会儿你还在练功呢吧?师娘那天下午盯着你练剑,一招‘苍松迎客’你练了不下五十遍,练得手都抬不起来了,师娘才放你走。你哪有工夫知道外面的事?”

    付远山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那天宁中则对他的剑法不满意,说他“出剑太急,收剑太慢”,让他反反复复地练那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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