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上。

    她忽然正色说道。那种正色，不是平时教导弟子时的严肃，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郑重的郑重，像是在交付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

    “我说你机智聪慧，因此是武学良材。可是山儿，你一定要记住——”她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又深又重，“这世上之事，成功之法，惟‘勤’字而已。聪明可以让你走得快，可只有勤奋才能让你走得远。以后即使无人督导，你也切不可放松懈怠。你那些师兄弟们，有的比你聪明，有的比你笨，可最终谁能走得最远，看的不是谁起步快，而是谁坚持得久。”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沉，像是要看进付远山的心里去。

    “须知，这世上良材万千，天赋异禀者如过江之鲫，可最终能够成就一番事业的，却寥寥无几。为什么？因为大多数人都在半路上松懈了、放弃了、觉得自己已经够了。唯有那些坚韧不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走下去的人，方能成功。师娘不希望你辜负了自己的才华。”

    付远山张了张嘴，感觉喉头有些干燥，像是吞了一把沙子。他有很多话想说——想说“师娘我明白了”，想说“师娘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想说“师娘谢谢你这三年的教导”——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压在心口的东西，让他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只说了一个字。

    “是。”

    那一个字很短，短得像是一口气。可那一个字里，有承诺，有决心，有感激，有一个少年对自己未来的期许。

    宁中则看着他，嘴角终于浮起了一个满意的笑容。那笑容不大，可里面有一种母亲看着儿子长大了的欣慰。她伸出手，在付远山的肩膀上拍了拍，那一下比刚才重了一些，也更稳了一些。

    “好了，”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去吃饭吧。再不去，红烧肉可真要被抢光了。”

    付远山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忽然停下来，回过头，冲着宁中则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一躬鞠得很深，腰弯成了九十度，脑袋差点碰到膝盖。

    然后他直起身，咧嘴一笑，转身跑了出去。他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咚咚咚”地响着，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融进了暮色里。

    岳灵珊拉着宁中则的手，仰起头看着母亲，小声问道：“娘，远山哥哥为什么鞠躬啊？”

    宁中则低头看着女儿，那双清澈的、还不懂得人世艰辛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柔软。她弯下腰，在岳灵珊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因为他是个好孩子。”她说。

    岳灵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拉着母亲的手，也朝饭堂的方向跑去。她的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像一只欢快的小兔子，一边跑一边喊：“远山哥哥等等我！我也要吃红烧肉！”

    宁中则跟在后面，看着女儿蹦蹦跳跳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已经完全沉入夜色的山峦，心里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三年前那个站在院子里冻得发抖的小男孩，想起他第一次扎马步时两条腿抖得像筛糠，想起他第一次握剑时手指不知道怎么放、把剑柄攥得死死的，想起他每次被罚面壁思过时那张不服气却又不得不认输的脸。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足够一棵小树苗扎下根、抽出枝、长出叶。

    她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前面那两个小小的身影。夜色中，三个人的影子被饭堂里透出来的灯光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石板路上，像是三条并行的河流，流向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