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勤为径
    暮色渐浓,天边的最后一抹霞光正在被夜色一点一点地吞没。院墙上那几株藤蔓的叶子,在昏暗中已经看不清轮廓了,只有风过时沙沙的响声,提醒着人们它们还在那里。远处传来几声鸟鸣,短促而清脆,像是归巢的鸟儿在互相呼唤。

    付远山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激动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若有所思的沉默。他的心里像是有一锅水正在被慢慢加热,表面上还平静,底下已经开始冒泡了。

    宁中则站在他面前,目光平静而深邃,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她似乎能看透付远山心里那些翻涌的念头,微微抿了抿嘴唇,开口说道:

    “山儿,你虽然内功进境较快,那不过是占了你身体的便宜。你天生就耳聪目明,反应敏捷,是不是?”

    付远山点了点头,不由自主地伸出自己的手,翻过来覆过去,仔仔细细地观察。那是一双少年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三年扎马步和练剑磨出来的。皮肤被山风吹得微微粗糙,手背上还有几道浅浅的伤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的。他左看右看,不觉得它长得跟别人的有什么不同啊!十根手指,五个指头,指甲盖也是粉红色的,跟大师兄的手、五师兄的手,甚至跟师父的手,好像都差不多。

    宁中则看到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但没有笑出来。她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像是在给一株幼苗浇水,不急不慢,恰到好处:

    “你上山那一日,正式拜入师门的时候,你师父已经为你察看过经脉。他花了整整一个时辰,从头到脚,从手三阴经到足三阳经,一条一条地摸过去,每一处穴位都仔细地按过。最后他告诉我说——你的经脉坚韧而通畅,尤其是任督二脉之间的衔接处,天生就比常人宽阔,最容易养气。这也是你内功进境较快的原因。”

    付远山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他从来不知道师父曾经为他做过这样的事情。一个时辰,从头到脚地摸经脉——那得是多大的耐心?他想起拜师那天,师父让他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在他身上各处按来按去,他当时还以为那是什么拜师的仪式,原来是在查探他的经脉资质。

    “可是——”宁中则的声音忽然转了一个弯,像是在平坦的大路上忽然出现了一道沟坎,“三五年之后,就算你的师兄们此时差你再多,那时候他们也早已完成了养气的过程。养气蓄气,是修炼内功的第一个大关,好比是在地底下挖一口井,有的人挖得快,有的人挖得慢,但只要挖到了水,之后的差距就不再是‘有没有水’,而是‘水有多深’了。你此时内功比他们要强又能如何?早晚一定会被赶上。”

    她的语气不重,甚至可以说是很温和的,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投进了付远山心里那锅正在加热的水里,溅起一朵朵水花。

    付远山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大师兄令狐冲——那人平时嘻嘻哈哈,喝酒练剑,看起来没个正形,可每次比试内功的时候,那股绵长的、源源不绝的真气,总能让付远山感到一种高山仰止的压力。他想起五师兄高根明,那个老实巴交、说话都会脸红的年轻人,虽然天资平平,可每天雷打不动地打坐两个时辰,风雨无阻,三年来从未间断过一天。这样的人,也许现在不如他,可三年后、五年后呢?

    “我说你是难得一见的良材,”宁中则继续说道,她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空旷的山谷里说话,带着一种悠远的回响,“不是说你的筋骨好。筋骨好的孩子,这世上多得是,一百个当中总能挑出一两个来。有的天生力大,有的身轻如燕,有的柔若无骨——这些都不稀奇。我说你是良材,是因为你聪慧机智,善于思考。筋骨是爹娘给的,可聪慧是你自己的。”

    她顿了一顿,目光从付远山的脸上移开,投向远处已经沉入夜色中的山峦。那山峦层层叠叠,像一道道凝固了的墨痕,在天地相接的地方晕染开来。

    “我教你马步之时,虽然将马步最重要的一个要领告诉了你——要‘空’,要‘松’——可是却没有告诉你很多关键的练法。你知道为什么么?”

    付远山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说:“徒儿不知道。”他心里却在想:扎马最重要的练法你都没告诉过我,怪不得我练得这么难受,原来是师娘藏了一手。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又觉得不对——如果师娘真的藏了一手,那直接教他不就行了,何必费这个周折?

    他隐隐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对站马步一直有一种抵触心理,觉得那是笨功夫、苦功夫,是给那些没有天赋的人练的。可实际上,每日两个时辰的马步,到了后来并没有给他造成任何困难。他甚至有时候站完了还觉得意犹未尽,两条腿不但不酸,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快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中则凝视着付远山,目光里有一种审视的、探究的意味,像是一个工匠在仔细端详一件自己打造了三年、却还不知道它真正用途的工具。忽然,她笑了。那笑容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带着几分慈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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