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勤为径
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惊喜、几分欣慰的笑,像是一个寻宝的人,在挖了很久的土之后,终于看到了一角金光。

    “第一天下午,你站完马步后,两腿酸得站都站不起来,像两根煮软了的面条,一碰就要倒。你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回房间,路上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宁中则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可是到了第二天,你已经能够勉强适应了。虽然还是酸,还是痛,可你没有叫苦,没有喊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一个月之后,你的身体虽然还不能完全适应这种强度,可是你的心里已经完全不把马步的些许困难放在心上了。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付远山一怔,脸上露出一种茫然的表情:“什么?”

    “你练习的时候,”宁中则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急不慢,“我只告诉你要‘空’,要‘松’。可是究竟如何练法,具体到每一寸肌肉该怎么用力、每一次呼吸该怎么配合,我并没有告诉你。但你自己站了几日之后,竟然自己渐渐领悟了这其中的要领。我问过你那些师兄弟们,没有人跟你说过其中的关键。你自己摸索出来的。”

    付远山奇道:“这其中还有什么关键要领?不就是蹲下去、站直了、再蹲下去吗?我还以为马步就是这么回事儿呢。”

    宁中则抿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了然。她伸出手,在付远山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那一下不重,可拍的位置恰到好处,正好是他肩井穴的位置,一股温热的感觉从那里扩散开来。

    “有什么要领已经不重要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收束的意味,像是在说“这个问题到此为止,我要问下一个了”,“山儿,你告诉我——你在站马步感到力不从心、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究竟做了些什么?”

    付远山的眼珠转了转,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一会儿看墙角那丛已经看不清颜色的藤蔓。他的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这个……这个……”他支支吾吾地说,声音含混得像嘴里含着一颗热豆腐。

    宁中则挑了挑眉,那两道眉毛弯弯的,像是两弯新月。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你有什么不好说的?莫非你偷懒了?”

    付远山立刻大呼小叫起来,声音大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师娘!每天你都看着我,手里还拿着那根竹条,我哪里有机会偷懒了?您这可是冤枉死我了!比窦娥还冤!六月飞雪的那种冤!”

    他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仿佛宁中则的这句话比瘦猴那一脚踢得还重。

    宁中则笑道,那笑容明朗而爽快,像是山间的清泉在石头上跳跃:“既然没有偷懒,有什么不好说的?说吧,师娘不罚你。”

    付远山扭扭捏捏地低下了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大拇指互相绕着圈,像是一个做了错事被抓了现行的小学生。他的声音也低了下去,低得像是蚊子叫:

    “第一次站马步的时候,确实是让我吃尽了苦头。那滋味,我这辈子——不对,我这三年来都忘不了。两条腿像是被人灌了铅,又酸又胀,膝盖弯到一半就不听使唤了,屁股往下坠,腰往上顶,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米,蜷在那里,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顿了顿,偷偷抬眼看了宁中则一眼,见她正认真听着,没有要打断的意思,便咬了咬牙,继续说道:

    “后来我在碰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就想起师娘您说过的话了。您说——马步马步,就是要像站在马上一样。我就想啊,站在马上,那马是会动的,对吧?马走路的的时候,马背会一上一下地起伏,骑马的人为了不掉下去,大腿和腰腹的肌肉也要跟着微微地调整,一会儿收紧,一会儿放松。所以我就想象自己就在马上,那匹马正在慢慢地走,走得很稳,可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晃动。”

    他说到这里,又停了一下,仿佛是不想继续说下去。但一看宁中则那双期待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真诚的、想要知道答案的好奇,他终于咬了咬牙,把心一横,说出了实话:

    “所以我就想象着,悄悄地、微微地动着腿部的肌肉——不是真的动,是在心里动,就好像有一匹看不见的马在我屁股底下,它的脊背在轻轻地起伏,我的腿就跟着那起伏,一紧一松,一紧一松。这样果然会缓和不少,酸胀的感觉减轻了很多,连呼吸都顺畅了。久而久之,这就成了习惯了。每次一站马步,我不自觉地就会进入那种状态,像是……像是在骑马,而不是在受罪。”

    付远山说完了之后,心里才开始埋怨自己:怎么这么老实?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没偷懒,转眼就把偷懒的心理经过都说出来了。这下可好,师娘要是把这事告诉师父,搞不好会让老岳罚他去扫山道——华山派人少地方大,从玉女峰扫到云台峰,一个人扫地可要累死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希望师娘大发慈悲,不要告诉老岳啊,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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