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收束的意味，“今天的功课就到这里。收拾收拾，去饭堂吧。再晚，你那些师兄弟们可就把好菜都抢光了。”

    付远山应了一声，弯腰去收拾石桌上的茶杯。他拿起那只青瓷杯的时候，指尖触到了杯壁上残留的茶渍，凉凉的，滑滑的。他把杯子放回托盘里，又把茶壶的盖子盖好，动作轻柔而仔细。

    岳灵珊已经跑到了院门口，回过头来冲他喊：“远山哥哥，快点！今天厨房说做红烧肉，去晚了就没有了！”

    付远山直起腰，看着那个蹦蹦跳跳的小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又看了看宁中则——她已经走向了院子的另一头，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可那步伐依然稳健，脊背依然笔直。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他刚上华山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黄昏。他一个人站在这个院子里，东张西望，心里七上八下。那时候他不知道师娘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师父会不会喜欢他，不知道那些师兄们好不好相处。他只知道自己从五方镇那个小地方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举目无亲，前途未卜。

    然后宁中则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夹袄。

    “你就是新来的远山吧？”她问，声音温和得像春天的风。

    他点了点头。

    “山上冷，别冻着。”她把夹袄递给他，那夹袄是灰色的，旧旧的，可洗得很干净，叠得整整齐齐，“这是我以前给冲儿做的，他穿小了，你试试合不合身。”

    他接过夹袄的时候，手是凉的，心是暖的。

    三年过去了。那件夹袄他还在穿，虽然已经有些短了，袖子也短了一截，可他舍不得扔。每次穿上的时候，他都会想起那个黄昏，想起师娘递给他夹袄时的那双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像是一件精美的瓷器，可那双手握起剑来，能让整个华山为之侧目。

    付远山把石桌收拾好，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向院门走去。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朝着宁中则的方向喊了一声：

    “师娘，谢谢你！”

    宁中则已经走到了院子的另一头，闻言微微一顿，侧过头来。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温暖。她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吃饭。

    付远山咧嘴一笑，转身跑了出去。

    他的脚步声在院外的石板路上渐渐远去，轻快而有节奏，像是一首正在演奏的曲子，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活力和希望。

    宁中则站在院子里，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暮色中。她抬起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个刚上山时冻得瑟瑟发抖的小男孩，好像真的长大了。

    不是个子长高了，不是武功进步了，而是——他的眼睛里有了光。那种光，不是小孩子被夸奖之后的得意，而是一个人在找到了自己的方向之后，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笃定的光。

    宁中则轻轻舒了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屋里。

    院子安静了下来。只有秋风偶尔吹过，墙头的藤蔓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远处的山峦已经完全沉入了夜色之中，只有天边还有几颗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谁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点了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