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经过宁中则这一点拨，他才明白过来——他每天养气的过程是个技术活，没有马步站出来的那副“容器”，这门技术还真是不好发挥。就像你要往碗里倒水，首先得有个碗，连碗都没有，水往哪儿装？
宁中则看着他脸上神色变幻——从困惑到恍然，从恍然到惭愧，从惭愧到激动——不由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走到付远山面前，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那只手不大，力道也不重，可拍在肩上的时候，付远山觉得像是有一座山压了下来——不是重，是稳。
“山儿，”宁中则的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像是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却让人舒服，“你的资质实在是难得一见的良材。正因为如此，我才对你更加严格。我知道，你跟你十几个师弟交流并不多，反而跟几个比你大的师兄比较熟悉。难道你平日里就没有注意到——就算是你的师兄当中，也只有冲儿的内功可以稳胜你一筹？”
付远山猛地抬起头来。
他看着宁中则，只见她的眼中，已经少了平日里对他的那种严厉，却多了一些关爱的神色。那种神色，就好像三年前他第一次上华山时，什么准备都没有，被山风吹得瑟瑟发抖，宁中则从屋里拿出一件夹袄，亲手给他披上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付远山心里一暖，像是有股热流从胸口涌上来，涌到眼眶里，又被他硬生生地逼了回去。他想起有一次跟五师兄高根明偷偷在厨房后面喝酒——说是喝酒，其实就是一人一小壶黄酒，就着几粒花生米，偷偷摸摸的。结果被师父岳不群撞见了，两人慌不择路，一头钻进了高根明床底下，大气都不敢出。
师父的脚步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停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高根明从床底下爬出来的时候，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气喘如牛，像是憋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可付远山爬出来的时候，却觉得犹有余力，呼吸平稳，心跳也不怎么快。当时他没在意，以为是高根明做贼心虚、心理素质不好。现在想起来——分明是自己的内功比高根明强，肺活量大，憋气憋得久。
付远山心里有些不敢相信，更多的却是激动。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微微的疼痛让他确认这不是在做梦。
“内功是一天天积累起来的，做不得假。”宁中则继续说道，她的声音在夕阳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清澈的溪水里洗过了一样，“可是为什么五师哥比你早入门这么久，内功却反而差你很远？”
她顿了一顿，目光落在付远山的脸上，像是在看一件她精心培育了三年的作品，终于到了验收的时候。
“难道我真的是传说中的天才？”付远山喃喃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小心翼翼的希望。那语气，像是在问一个很贵的西瓜甜不甜，既盼着它甜，又怕它不甜。
宁中则没有直接回答。她转过身，走到石桌旁，拿起那根竹条，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
“天才不天才，不是靠嘴说的。”她的声音从背影传过来，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稳，“扎马三年，你一天不落地坚持下来了。每天晚上练气，你也一天不落地坚持下来了。你那些师兄弟们，有的天资比你好，可耐不住性子；有的性子稳，可天资不如你。你恰好两样都占了——天资不错，又能吃苦。”
她转过身来，看着付远山，嘴角终于露出一个真真切切的、带着几分骄傲的笑容。
“你说你是不是天才？”
付远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站在那里，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张被山风吹得微微粗糙的脸照得通红。他忽然觉得，这三年吃的苦、流的汗、站的每一个时辰的马步，都值了。
岳灵珊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他身边，仰着小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她拉了拉付远山的衣角，小声问道：“远山哥哥，你是不是要哭了？”
付远山低头看着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他弯下腰，伸手在岳灵珊头顶上轻轻拍了拍，就像父亲以前拍他的头一样。
“谁要哭了？”他说，声音比平时粗了一些，“我是高兴的。高兴你懂不懂？”
岳灵珊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缺了一颗门牙的牙齿：“我懂！就像我过年拿到压岁钱一样高兴！”
付远山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声清朗而爽快，在院子里回荡开来，惊起了墙头藤蔓上的一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了。
宁中则看着这两个孩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她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晚霞——那霞光已经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又从橘红色变成了暗紫色，像是一幅正在慢慢褪色的画卷。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沉，层峦叠嶂，像一道道凝固了的波浪。
“好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