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先生,当真是你!!”付员外惊喜地叫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骑在马上,身体微微前倾,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
岳不群勒紧缰绳,那匹青灰色的马前蹄微微扬起,随即稳稳地停在了官道中央。他坐在马背上,腰背挺得笔直,衣袂在秋风中轻轻飘动,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长剑,锋芒内敛却气势凛然。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润如玉,不疾不徐地说道:“我却是特意来寻找员外的。”
付员外一愣,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他本以为岳不群和劳德诺是碰巧同路,没想到竟然是专程追来的。他心里“咯噔”了一下,第一反应是——这人莫不是跟那些山贼有什么瓜葛?可转念一想,若是山贼的同伙,又何必在客栈里杀那么多人?他一时想不明白,只好用眼神询问。
岳不群看出了他的疑惑,哈哈一笑,笑声爽朗而清越,在空旷的官道上回荡开来。他伸手指了指地上的车辙,说道:“我从员外车辙留下的些微痕迹,得知员外竟走的是这条路,所以特意前来阻止。”
车辙?付员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黄土路面。官道上车马往来,痕迹杂乱,哪里能看出什么“些微痕迹”?他心里暗暗咋舌,对岳不群的本事又高看了几分——虽然他还是不知道“华山派”是个什么来头。
付员外一惊,随即想起方才在路边看到的苏先生夫妇的尸体,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那两具赤裸的、吊在白杨树上的尸体,像两根烧红的铁钎,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脑海里,每一次回想都疼得他浑身发抖。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问这条路到底有什么不妥,付远山已经在一旁说话了。
“没错,我们竟然犯了这样大一个错误。”付远山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带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沉重。他伸手摸了摸马脖子上的鬃毛,像是在借那粗糙的触感来稳定自己的心绪,然后继续说道:
“刚刚我们在客栈的时候,已经从来福……叔那里得知,山贼们会从镇子这头过来。可是我们走的时候,因为心中惊慌,竟然下意识地仍然往这条路走来——这不是自投罗网么……”
他说到“来福叔”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顿了一下。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没有叫过这个看起来老实中带着市侩的男人一声“叔”。在他的潜意识里,来福是仆人,是下人,是付家花钱雇来干活的,叫一声“来福”就已经够了,犯不着加那个敬称。可今天,来福用他的命,替付家父子挡了那致命的一刀。付远山想起来福倒下去时嘴角那个凝固的笑容,想起他那双被刀刃割得血肉模糊的手,心里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喘不过气来。
正是因为这个人的死,让一直都冷眼看待这次事件的付远山产生了慌乱。他前世是个冷静的、精于算计的白领,这一世又活了十年,自认为早已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可当死亡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他面前——不是前世那颗穿过胸膛的子弹,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为了救他的父亲,双手握住刀刃,血淋淋地倒下去——他那引以为傲的冷静,就像一面镜子摔在地上,碎成了渣。
他忘了分析,忘了计算,忘了他平时最擅长的那些东西。他只记得要跑,要带着父亲跑,要离开那个满是血腥味的地方。所以他下意识地选择了最熟悉的路——这条通往益村老家的路,他走过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走。可恰恰是这条最熟悉的路,把他们带到了最危险的境地。
付远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可付员外显然还没有弄清楚状况。他皱着眉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儿子,问道:“可是不往这条路走,躲回乡下老家,我们该往哪儿去?益村在那边,总不能往反方向跑吧?”
付远山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有时候真的觉得,父亲这个人,心眼太实了。实诚是好事,可在生死关头,实诚往往意味着迟钝。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耐心一些,一字一句地解释道:
“我们该往另一条出镇的路走。那条路连着清河镇,看似危险无比——所有人都觉得山贼是从清河镇那边来的,往那边跑就是送死。可是来福叔已经说过了,山贼们根本不会往那个方向来。他们兵分两路,一路绕道从五方镇的另一面杀过来,另一路就是瘦猴那些人,提前到镇上打探消息。至于清河镇那边,反而是空的。而且官军如果要来追剿山贼,十有八九也是从那条路过来。我们往那边跑,说不定还能碰上官兵,那就彻底安全了。”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说道:“至于靠近镇边的山上,虽然有几个山贼的盯梢之人,不过我们驾着车骑着马,他们谁能拦得住?那几个探子又不是骑兵,总不能从山上跳下来截我们的马。”
他这一番分析,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把局势拆解得明明白白。付员外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微张着,半天合不拢。他总算是明白了过来——自己带着一家人,辛辛苦苦跑了半天,竟然是往虎口里钻。
“既然是这样,”付员外的声音有些虚弱,显然是信心不足,生怕又是出了馊主意,到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