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收徒
被自己儿子鄙视,“不如我们……往回走?”

    他小心翼翼地说了“往回走”三个字,心里却直打鼓。往回走,就意味着要再次经过那棵吊着尸体的白杨树,意味着要重新面对那些可能还在镇上的山贼,意味着他之前所做的一切——让来福蹲在山上望风、提前准备马车、携家带口往外跑——全都变成了笑话。

    付远山却是理所当然地一点头,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当然要回去,马上就回去。现在虽然没有看到盗匪,可是我肯定,他们就在前面不远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钉在木板上的钉子。他的直觉一向很准,前世的、这一世的,从来没有出过大错。而现在,他的直觉告诉他——危险就在前面,可能就在下一个弯道后面,可能就在那片杨树林的阴影里,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付员外在自己没什么好主意的时候,总是十分信任自己的儿子。这不是因为他懒,而是因为他知道,远山这孩子,从小到大,出的主意从来没有错过。他将咨询的目光投向了岳不群——本意是想问岳不群是否和自己一家人一起往回跑,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更何况这人还是个会武功的。可他蓦然想起,这位江湖侠客正是因为自己走错了路,特意赶来相救的,这份恩情已经够重了,怎么好意思再开口让人家一路护送?

    于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变成了一句客套:“岳先生实在不愧是大侠风范!这次全家得救,在下一家人都对岳先生感激不尽。大恩大德,容当后报。”

    他说着,在马背上拱了拱手,动作笨拙而真诚。

    岳不群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他没有接付员外的话茬,而是话锋一转,忽然说道:“令郎聪慧睿智,实在是人中龙凤。先前在客栈中时,付员外曾应允让令郎拜于我门下学艺,不知还是否作数?”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直直地盯着付员外,目光里有一种不容推拒的认真。

    付员外一愣,整个人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自己都已经不记得是否答应过这件事了,只记得当时在客栈大堂里,为了跟岳不群套近乎,确实说过几句“犬子敬仰大侠”“非要拜大侠为师不可”之类的客气话。可那分明是场面话啊!谁会把那种话当真?

    可是就像岳不群说的一样,付远山的确是聪慧睿智。这样的好苗子,不用来考科举,实在是太可惜了。付家几代单传,到了他这一辈,虽然生了七个女儿才盼来一个儿子,可好歹是有了后。他做梦都盼着远山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在祠堂里给列祖列宗争一口气。怎么能因为一句不知道说没说过的话,就让儿子去跟一些成天只知道劈砖头的人吃苦受罪?

    付员外偷偷地看了岳不群一眼。这人看上去温文尔雅,气度不凡,保养得也好,四十来岁的人,脸上连个褶子都没有。可他心里忍不住犯嘀咕:不知道他成天劈砖头,怎么还能够保养得这么好?——在他朴素的认知里,练武的人就是那些在集市上光着膀子、胸口碎大石、喉咙顶红缨枪的卖艺人,粗犷、野蛮、浑身是汗。岳不群虽然看起来不像那种人,可万一是呢?

    岳不群一看他神色,便对他心中所想了解得七七八八。那闪烁的眼神、那犹豫的表情、那欲言又止的嘴唇——分明就是在想怎么拒绝。岳不群心里除了无奈还是无奈,像是吞了一颗没剥壳的核桃,噎得慌。

    怪只怪五方镇这个地方实在太过偏僻,也太小。这个乡下土财主,竟然连华山岳不群的名号都没有听说过。在江湖上,“君子剑”三个字,谁人不知,哪个不晓?走到哪里不是被人前呼后拥、奉若上宾?可到了这五方镇,他岳不群想收个徒弟,竟然有些求人的味道——这实在是太过悲哀了。

    他岳不群,什么时候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可转念一想,也正因为这样,他才不用花更多的心思去寻思付远山是不是跟嵩山派有关。如果付员外一听“岳不群”三个字就纳头便拜、殷勤备至,他反而要怀疑这是不是左冷禅布下的另一个局了。这世上很多事情,就是这么奇怪——被人轻视,有时候反而是一种安全。

    岳不群心中念头一闪而过,正要开口劝说两句,忽地神色一动。

    他的耳朵微微颤了一下——那是练武之人常年修炼养出的本能,方圆百步之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他听到了什么?马蹄声。很远的马蹄声,远得付员外和付远山都听不见,但他听得清清楚楚。那马蹄声沉闷而有节奏,像是一片乌云正从远处缓缓压过来。

    他不动声色,没有立刻说出来。不等付员外说话,他转头看向付远山,说道:“你很聪明。你刚刚分析得很好。”

    付远山一怔,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什么很好?”

    岳不群没有直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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