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人如草木(二合一)
看到那孩子在生死关头的冷静和果决,看到他在绝境中带着一家人逃出生天的机智和胆识,这个念头就发了芽,开了花,结了果,再也压不住了。

    这简直就是上天赐给他的徒弟。

    自从他接管华山派以来,他一天都没有真正松懈过。他的内心已经被恢复华山派昔日荣光的重任压得疲惫不堪,像是一头拉磨的驴,日复一日地转圈,永远走不出那个圈子。可是最可悲的是,他只能一个人默默地承担,因为他不能把压力交给自己的妻儿——宁中则虽然能干,可她毕竟是女人,不该承受这些;至于女儿岳灵珊,她还太小,什么都不懂。而他的弟子中,根本没有能够给他帮助的人。

    他最喜欢的弟子是令狐冲。令狐冲剑术天赋高,人品优秀,为人随意而不放纵,将来或许能够在江湖上为华山派扬名立万。可是岳不群并不真正看重他——因为他散漫,因为他不思进取,因为他甚至对华山派昔日的辉煌一无所知。令狐冲练剑,是因为他喜欢剑;令狐冲喝酒,是因为他喜欢酒。他从来不会为了“华山派”这三个字去拼,去争,去忍辱负重。

    可那个孩子不一样。那个叫付远山的孩子,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令狐冲没有的。那是野心,是计算,是一种“我知道我要什么,并且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得到它”的狠劲。那种东西,岳不群在自己身上也看到过。

    岳不群紧紧地握住手中的剑。那柄剑今天已经饮了八个人的血,可剑鞘上干干净净,连一丝血痕都没有留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劳德诺——那个“老徒弟”正低着头,老老实实地牵着一匹马,脸上还带着石灰灼伤的红印。

    “德诺,”岳不群说,“找两匹好马。”

    劳德诺应了一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很快找到了付员外没有用上的那两匹马。它们正拴在墙边,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见了人来,打了两声响鼻。

    师徒俩翻身上马,沿着官道向南追去。

    远远地,岳不群看见了前面的路上停着两匹马和一驾马车。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辆青色马车的车篷上,落在那匹枣红马的背上,落在一个小小的、骑在马上的身影上。

    岳不群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徒弟,他收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