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后面有人骑马追上来了。”
付员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像是一张被抽走了所有血色的纸。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发颤:“你怎么知道?”
付远山从小就五官特别灵敏,这件事付员外是知道的。这孩子的耳朵比狗还灵,眼睛比鹰还尖,有时候一家人走在路上,远山忽然说“后面有人来了”,过了好一会儿,付员外才隐隐约约听到脚步声。可在这种时候,这种话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诅咒。
付远山向后看了一眼,那一眼又快又隐蔽,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在确认危险的距离。他打消了解释的念头,直接说道:“你看看就知道了……只有两个人,应该不是贼人。”
付员外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去——他的骑术一般,控制马一直都是小心谨慎,不敢大意。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后,又飞快地转了回来。官道尽头,确实有两个骑马的人影,一前一后,正朝这边赶来。他们的速度不快不慢,不像是要追人的样子,倒像是在赶路。
付远山松了口气,声音也轻快了几分:“看来是和我们一样逃出来的人。五方镇那么多人跑了,路上遇到几个也不稀奇。”
付员外跟着点了点头,心情为之一松,连握着缰绳的手都不那么抖了。
可付远山忽然“咦”了一声,又转头向后看去。这一次,他看得更久,看得更仔细,歪着脑袋,眯着眼睛,像是在辨认什么。
付员外生怕他出意外——骑马回头张望是最容易摔下来的——连连提醒他注意,喊了好几声“看前面”。付远山毫不在意,仿佛那提醒是耳旁风。他转头看了好久,这才回转身来,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像是惊讶,又像是不敢相信。
“是客栈的那两个人。”他的语气怪异地说。
付员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付远山说的是岳不群和劳德诺。他失声道:“什么?是他们!难道他们从那么多山贼的围攻下逃出来了?”
付员外对武功这种东西,只从传说中有所了解。可惜传说之事,大多荒诞不经,让人不敢相信。什么飞檐走壁,什么隔山打牛,在他看来都是说书先生编出来哄人的。因此在他心里,练武的人都跟镇上经常路过的那些劈砖头的卖艺人差不多,区别只在于劈起来的熟练程度而已。一个人再能打,能打得过十个拿刀的?他不信。
可付远山不一样。他的双眼发亮,像是黑夜里的两盏灯,亮得灼人。他的武侠梦,从今天上午看到岳不群那一剑开始,就已经甜蜜地、不可收拾地开始了。他回想起逃跑之前看到的岳不群那一剑——当时他只觉得那人用剑真是又稳又准,加上两个山贼运气不好,恰好让他一剑杀死了两个人。可是现在看来,那分明就是武林高手的现场表演!一剑封喉,快如闪电,那不是运气,是实力!
付远山喃喃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我看他们不是逃出来的,而是杀出来的。”
他忽然转过头,对付员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爹爹,停下来。我们在这里等着。”
岳不群的确是杀出来的。
客栈大堂里,除去逃出去追付员外的瘦猴,一共九名贼盗。除了那个使软鞭的阴鸷脸趁乱从后门逃开之外,其余八人,都被岳不群一剑封喉。每个人都是喉心处中剑而死,伤口不深不浅,刚好割断气管和血管。八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大堂里,桌椅翻倒,茶碗碎了一地,鲜血在青砖地面上汇成了几条细细的溪流。
劳德诺用清水洗完了眼睛,脸上的石灰被冲掉了大半,眼睛虽然还红着,但已经能勉强睁开了。他想要去追那个逃跑的人,却被岳不群拦住了。
“穷寇莫追。”岳不群淡淡地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他的心里还有另一句话没有说出来:留下一个活口,让他回去报信,谁知道他能牵扯出谁来呢?放一条线,钓一条鱼,这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岳不群从客栈的后门出来,穿过了那条狭窄的夹道。他看到了来福的尸体——那个忠心的家丁仰面躺在碎石子地上,双手垂在身侧,手指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因为血已经流干了。他的脸上凝固着一个笑容,那笑容在死去的面容上显得诡异而悲凉。
岳不群在尸体前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小院里已经人去楼空,马车不见了,马也不见了,连那几间客房里的人也都消失了。只剩下风吹过空荡荡的院子,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劳德诺小心地跟在师父身后,低声问道:“师父,我们是不是按原计划去清河镇?”
岳不群摇了摇头。
他不去清河镇了。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心里有自己的想法——他想要收付远山为徒!这个念头从今天上午在客栈大堂里看到那个孩子下棋的时候就已经生了根,后来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