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远山拉着小姑娘的手,往马车的方向走去。他对付员外那怪异的目光完全视而不见——那种目光里有惊讶,有不解,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我儿子长大了”的感慨。付远山没空理会这些,他的胸口又隐隐作痛起来——那是瘦猴那一脚留下的伤,刚才抱苏雁月的时候用力过猛,伤处又开始闹腾了。他放缓了呼吸,让疼痛一点一点地缓和下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对还在发愣的付员外说道:“爹爹,走了。”
付员外这才回过神来,“哦”、“哦”地应了两声,那声音空洞洞的,像是一个梦游的人在说梦话。他几乎算得上是失魂落魄地骑上了自己的马,一只脚踩了两下马镫才踩进去,手抓着缰绳的时候还在抖。
付远山将小姑娘送上了马车。大夫人王氏伸手接住了她,把她抱进车厢里,用一件自己的披风裹住了她冰凉的身体。苏雁月呆呆的,像一只没有灵魂的布偶,无意识地跟随着付远山的动作——他把她送到哪里,她就去哪里;他让她坐好,她就坐好。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支碧箫,那支箫被她紧紧地握在手里,和那架古筝一起,贴着她的胸口。
“爹,我们还往前走吗?”付远山摸着马头问道。那匹枣红马打了声响鼻,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心,像是在催促他快走。
付员外看着远方。官道在前方拐了一个弯,弯道的那一边是什么,谁也看不见。也许是一马平川,也许是另一群山贼。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付远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现在已经回不去了,”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只能快马加鞭。如果当真碰上了,凭着我们的马,或许冲得过去也说不定。”
徐伯买的马都是些上好的塞外良马,脚力好,耐力足,跑起来像是风一样。付员外的这个“赌博”,拼的不只是运气,还有这些马的腿。
付远山叹了口气,翻身上马。他的动作还是那么利落,双手一撑马背,整个人轻飘飘地就上去了。可就在他坐稳的那一瞬间,胸中一股闷气翻腾起来,像是有只手在他的肺里搅了一下,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从马背上滑下去。他死死地抓住马鬃,咬着嘴唇,把那声闷哼咽了回去。
付员外心里一惊,策马过来,担心地问道:“山儿,你没事吧?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付远山摇摇头,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快走吧。这几天实在是倒霉,我只怕又出意外……”
付员外打断他,声音又急又厉:“我看已经出意外了!你……是不是刚才被那贼人踢的?唉,你怎么如此逞强!你上马车去吧,让你大姨给你揉揉。”
付远山摇头苦笑:“没事,真的没事。只是不敢太过用力罢了。爹爹,你知道的,我晕车。坐马车比骑马还难受,一坐就吐,吐得昏天黑地的,到时候更麻烦。”
付员外盯着他,盯着他那张苍白的、却倔强得不肯认输的脸,盯了很久。然后他什么也没说,马鞭一闪,在空中发出一声脆响,胯下的马儿吃痛,长嘶一声,当先跑了出去。
付远山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浅,浅得像是一层薄冰,底下藏着的是翻涌的疼痛。他双腿一夹马腹,那匹枣红马便撒开蹄子,跟上了徐伯的马车。
马蹄带起一阵烟尘,在秋风中弥漫开来,久久不散。
付远山的心里始终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像是一块乌云压在他的头顶,沉甸甸的,怎么都驱不散。他隐隐有种预感——那些山贼,也许就在前面不远处的地方。也许就在下一个弯道后面,也许就在前面那片杨树林里,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而且,他渐渐地对这些山贼的行动越来越迷惑了。
在客栈的时候,他曾经质问瘦猴,为什么山贼冒着被官兵追杀的危险,即使是绕道也一定要来五方镇?瘦猴没有回答他,也许瘦猴自己也不知道答案。而现在,他有了更多的疑惑——如果他的预感成了现实,前面真的有山贼的话,那么,为什么他们辛辛苦苦、冒了那么大的风险来到这里,却又不进镇?
瘦猴一行十个人,一大早就到了镇里。可是他们什么也没有做——至少在被识破之前是这样。他们不过是装成歇息的行商,躲在客栈里喝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等什么信号。他们没有劫掠,没有杀人,甚至连刀都没有亮出来。他们要洗劫五方镇这样的小地方,难道还需要什么周密的计划吗?十个人,十把刀,冲进镇子里杀就是了,用得着费这么多工夫?
付远山忧心忡忡,心弦越绷越紧,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随时都可能崩断。
他苦苦思索着,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齿轮在转动,咔嚓咔嚓的,转得他太阳穴发涨。忽然,他的脸色一紧,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