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往昔
    不要说是小孩子,就算是一般的成年人,也绝扛不住瘦猴全力踢出的一脚。那一脚带着他多年打家劫舍积累的狠辣劲道,足有百斤之力,踢在胸口上,轻则断骨,重则当场毙命。可付远山竟然没有死,甚至没有昏过去——他不仅站了起来,还在瘦猴全神贯注对付付员外和来福的时候,无声无息地绕到了他的身后,将匕首送进了他的喉咙。

    付远山默默地拔出插在瘦猴后背上的匕首——不,是插在喉咙上的匕首,他那一刀是从侧面切入的,刀锋精准地划开了气管和颈动脉。血涌出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闭眼。他看见瘦猴的眼神从凶狠变成惊愕,从惊愕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空洞,像一盏灯一盏一盏地熄灭。

    他把瘦猴的尸体从父亲身上推开,那具身体已经软了,像一袋湿透的沙子,翻倒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然后他弯下腰,用尽全身力气,把瘫坐在地上的付员外扶了起来。

    正常情况下,一个十岁的孩子确实不可能扛住那样的一脚。可是当一个人看到带着自己玩的叔叔被刺伤、自己的父亲被毒打随时命在旦夕的时候,他还能害怕施暴的匪徒吗?他还能保持“正常”吗?

    恐惧是一种本能,可保护亲人的本能,比恐惧更强大。

    更何况,付远山从小就显现出优秀的身体素质。他虽然没有练过武功,可是却有着匪夷所思的身体柔韧性和灵活度。他似乎天生就知道怎么控制自己的身体——哪个关节可以扭转多少度,哪块肌肉该收紧,哪块该放松,他都清清楚楚。他能够在玩了三年马之后,在马上作出各种让游牧民族都羞愧的马上动作,仿佛他是长在马身上的一部分一样。前世的他只是一个坐办公室的白领,可这一世的身体,像是被人偷偷调过参数似的,柔软、灵敏、充满弹性。瘦猴那一脚踢来的时候,他本能地在空中扭了一下腰,卸掉了大部分力道,所以才只是吐了一口血,而没有断掉肋骨。

    当然,这些事情现在来不及想。以后也永远不会有人去想。

    从付远山拉动父亲和来福冲出小门,到来福被刺、付员外被打、付远山反杀瘦猴——这一切的发生,不过短短一两分钟的时间。一两分钟,一百二十秒,在平日里连一壶水都烧不开,可在这条狭窄的夹道里,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两人相互搀扶着离开瘦猴的尸体。付远山的一只手架在父亲的腋下,另一只手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往后院的方向挪。付员外虽然鼻青脸肿,脸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嘴唇裂了两道口子,肿得像是挂着两根香肠,但没有伤及要害,挣扎着还能够自己走动。他的肋骨可能裂了,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可是来福显然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瘦猴那一刀虽然被他用力地握住,用双手死死地攥住了刀刃,可刀尖还是刺入了他的腹部。刀身进去了至少两寸,虽然没有贯穿,但已经伤到了内脏。鲜血从伤口里汩汩地往外流,把他那件灰布短褂的下摆染成了一片深褐色。他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又怎么能挡住瘦猴全力的一刺呢?

    来福未必不知道他抵不住瘦猴的一刀。他冲上去的时候,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刀下去,他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可是为什么会义无反顾地冲了上来?

    这个问题,也许连来福自己都回答不了。他从来没有读过书,不认识几个字,不知道什么叫“忠义”,什么叫“舍生取义”。他只知道,老爷对他有恩,少爷是他看着长大的,他们遇到危险了,他不能站在旁边看着。就这么简单。

    付远山在来福身边蹲了下来。

    来福仰面躺在地上,后脑勺枕着碎石子,眼睛半睁半闭,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的双手仍然保持着握刀的姿势,指节僵硬,指甲里嵌着泥土和血痂,那两只手已经被刀刃割得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付远山紧紧地抓住他的手,那两只手冰凉冰凉的,像两块刚从井里捞上来的石头。眼泪顺着付远山的脸颊不住地往下流,一滴一滴地落在来福的手背上,和着血,化开了。

    来福费力地转过头,看了付远山一眼。他的目光浑浊而迟缓,像是隔着一层雾,可当他看清了面前这张脸之后,那张已经没有了血色的脸上,竟然费力地挤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歪歪斜斜的,像是被风吹歪了的旗子,可付远山看得清清楚楚——那是来福在笑。

    然后来福转动眼珠,看向付员外。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一开口,却发现自己好像很难发出什么声音。喉咙里只有“嗬……嗬……”的气流声,像是破风箱漏了气。

    付员外也蹲下了身子。他鼻青脸肿的样子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的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伸出手,那双手也在抖,抖得很厉害,像秋风里的落叶。他解开来福的外衣,手指笨拙地摸索着,在内衬的腰间找到了一个缝在衣服里侧的小口袋。口袋是用粗布缝的,针脚细密,是来福自己一针一针缝上去的。

    付员外把口袋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块玉来。

    那块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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