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想知道，”他缓缓说道，“为什么山贼们要费这么大劲来我们五方镇？”
他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一瞬，死死地盯着瘦猴。那一刻，他只有十岁的身躯，竟然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不是杀气，不是威严，而是一种洞穿一切的、让人无处遁形的锐利。
“为什么，”他一字一顿地说，“就算是有官军的追捕，也一定要来五方镇？”
瘦猴端茶的手，这一次是真的抖了一下。
茶碗里的水溅出来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也浑然不觉。他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付远山，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却没有说出任何话来。那一瞬间，他几乎想要避开这个孩子的目光——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小孩，不对劲。
大堂里静了下来。
那种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凝固了的、沉甸甸的静，像是有人把时间按下了暂停键。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每个人的目光都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个十岁的孩子身上。
为什么山贼一定要来五方镇？
不错，所有人都忽然很想知道为什么。
毕竟，五方镇只是一个中等规模的小镇，方圆不过几里地，居民不过数百户，既不是交通要道，也不是商贾云集之地。而清河镇呢？那是远近闻名的大镇，有码头，有集市，有上百家店铺，光客栈就有四五家。山贼去了清河镇，按理说已经捞够了，为什么还要执意来五方镇？
更何况，五方镇因为有了消息，几乎已经全镇撤离。街上空荡荡的，店铺关得严严实实，连只鸡都看不到。山贼费这么大劲跑来，很有可能什么也得不到——那他们图什么？
人人心思不同，可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付员外心里想的是：是不是五方镇藏有什么宝物之类的东西，所以山贼们不在意镇里有没有人，他们就是来找宝的？可他自己很快就否认了这个想法——如果真有宝物，山贼应该偷偷摸摸地来，而不是大张旗鼓地劫掠好几个镇子，引起官府的注意。这不是找死吗？
付员外想不出答案，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了面前的瘦猴一伙人。在他心里，已经认定这些人肯定就是山贼的探子，所以他们肯定是知道答案的。可他又不敢直接问，只能憋在心里，那滋味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滚。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瘦猴他们的确是山贼，但他们也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来这个几乎已经人去楼空的小镇。他们接到的命令就是来五方镇，至于为什么来，上头没有说，他们也不敢问。据他们自己的估计，这个镇子上已经不可能留下什么值钱东西了，所有人都跑光了，剩下的无非是些搬不走的坛坛罐罐。唯一能有机会收回成本的，就是眼前这个还没来得及走的付员外——看他那身打扮，看他那辆马车，就知道是个有钱的主儿。想必他的家产也没有来得及转移，如果能把他拿下，这一趟就不算白来。
这也是山贼们特别“关照”付员外的原因。从他们进镇的那一刻起，付家就是他们盯死的目标。
劳德诺站在岳不群身侧，微微低着头，看似恭顺，可他的耳朵一直竖着，一字不漏地听着那边的对话。
当付远山问出“为什么山贼一定要来五方镇”的时候，他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像是一片树叶被风吹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可那一下颤抖，他自己知道，岳不群也知道。
他害怕了。
他当然知道山贼们为什么会过来。从他跟着岳不群来到五方镇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之前时时算计，处处留心，甚至刚刚在楼上故意拖延时间——把几件衣服叠了又拆、拆了又叠，磨磨蹭蹭了老半天——就是为了让岳不群多在大堂里待一会儿，让那些“山贼”有机会在岳不群面前露面，让他亲眼看看那些穷凶极恶的、让劳德诺“家破人亡”的强盗。
可现在，他心里害怕了。
那个小子，明明是个小孩，为什么竟然能够看得这么远？他怎么会想到问这个问题？他怎么会意识到山贼来五方镇这件事本身就不对劲？
劳德诺偷偷看了岳不群一眼。
岳不群正襟危坐，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搭在膝上。他的目光也投向那边，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那微笑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