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动向？”付员外问道，声音不自觉地紧了几分。
来福咽了口唾沫，把声音压低了一些，可那压低后的声音反而更加刺耳：“他们说，他们要兵分两路。一路从清河镇走一条远路，绕道从五方镇的另一面杀过来。”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从另一面杀过来——那他和顺子蹲在山上的那个方向，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也就是说，如果不是他凑巧偷听到了这个消息，等山贼从另一面摸进镇子的时候，他们还傻乎乎地蹲在山上望着清河镇的方向发呆呢！
“他们为什么会派人到你们守着的地方去？”付员外问道。这个问题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的，问完之后才觉得有些冒失——可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来福连连摇头，他也想不明白。那伙贼人跑到他们蹲守的山上去干什么？山上又没钱，又没人，连只兔子都难找到。
付远山哼了一声，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死水底下，翻涌着的是暗流。
“很简单。”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课堂上回答先生的提问，“因为他们连连劫掠，已经引起了官府注意。他们派人到山上，跟我们的目的差不多——就是防范官军的！”
他说完，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瘦猴和那个阴鸷脸。那两个人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付远山注意到，瘦猴端着茶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只有那么一瞬间，茶碗里的水面晃了晃，随即恢复了平静。
付员外叹了口气，默然无语。他不得不承认，儿子说得有道理。山贼不是傻子，他们也知道有人在盯着他们，也在布置眼线。可这样一来，事情就更复杂了——那些在山上出现的人，跟眼前这些坐在客栈里的人，是不是同一批？如果是，那他们是什么时候到的？为什么偏偏选在付家准备跑路的这一天？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在他脑子里缠来缠去，理不出个头绪。
付远山没有停下来。他微微偏着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在场的所有人：“可是，为什么他们要改道来五方镇？”
众人一愣。
这个问题，似乎没有人认真想过。山贼要来，那就来呗，谁管他们为什么来？可经付远山这么一问，大家才忽然意识到——对啊，为什么呢？
付员外下意识地答道：“可能是那些山贼猜到我们会在清河镇和五方镇之间找人查看动静，因此特意改道，从后面绕过来。这样我们就发现不了他们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心里不由得一片冰凉。如果当真是这样，那他之前的安排——让来福和顺子蹲在山上望风——可真是笑也笑死人了。他蹲在山上望着清河镇的方向，人家偏偏从另一边过来，他望的是个空，等人家进了镇子他还不知道呢。
可更让他心寒的是，他最初其实不太相信山贼会来五方镇。他觉得五方镇又不是什么大地方，山贼犯不着跑这么远来劫掠，而且他也懒得去乡下那破宅子住，所以才拖拖拉拉地没有提前走。如今想来，每一分犹豫、每一刻拖延，都是在把自己和家人往绝路上推。
难道自己一家人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锥，直直地扎进了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不是问这个。”付远山摇了摇头。
众人都奇怪地看着他。这个十岁的小孩，先是问了山贼为什么改道，现在又说不是问这个——那他到底想问什么？有些人心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觉得一个毛孩子在这里卖弄什么聪明；有些人则带着几分好奇，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花样来。只有付员外看着自己的儿子，等他说话。
他知道远山不会无的放矢。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必定是到了关键的地方。
付远山的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神情，那种神情不像是十岁的孩子该有的，倒像是一个见惯了世面的成年人，在审视一盘复杂的棋局。他有意无意地扫了面前的瘦猴和阴鸷脸一眼，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来，低下头，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跟父亲说悄悄话，可在场的人耳朵都尖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