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山雨欲来
淡的,若有若无,像是一层薄雾笼罩在湖面上。他看起来一副什么都没有想到的样子,仿佛他也在关注山贼的消息,仿佛他跟其他人一样,只是一个好奇的旁观者。

    

    可劳德诺却渐渐觉得坐立不安。汗水悄悄地渗透了他的后背,那件青布短褂贴在脊背上,又湿又黏,像是一层甩不掉的皮肤。

    

    岳不群看起来什么都没有想到——可正是这种“看起来”,让劳德诺心悸。如果岳不群皱个眉,或者问个问题,或者表现出任何一丝惊讶,劳德诺反而会觉得正常。可他就是什么反应都没有。那种平静,那种从容,那种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的淡然,像一面无形的墙,压得劳德诺喘不过气来。

    

    他忽地记起了那天晚上。

    

    那是他离开嵩山派、前往华山派“拜师”的前一夜。恩师左冷禅把他叫到书房,烛火摇曳中,左冷禅那张方正威严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用一种极淡极淡的语气,说了几句话。

    

    其中一句是:“岳不群的武功,即使是跟我比,那也是在伯仲之间。”

    

    劳德诺当然知道恩师的武功有多高。嵩山派掌门,十三太保之首,一身内功外功俱臻化境,放眼整个武林,能与他比肩的人不超过五个。岳不群能跟他在伯仲之间——那岳不群的武功该有多高?

    

    可那天左恩师还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当时他没有太在意,可此刻想起来,几乎让他如坐针毡,几乎忍不住要跳起来夺门而出。

    

    左冷禅说:“他的剑法很高。可是比起剑术,他的心计更要高明十倍。你以后需得时时小心,千万不要露出了破绽。”

    

    心计高明十倍。

    

    十倍。

    

    劳德诺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他在心里反复地问自己:我露出破绽了吗?师父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飞鸽传书,想起那些被卷成细条的密信,想起自己每次趁着夜深人静时在窗边放飞信鸽的身影。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可万一……万一岳不群早就发现了呢?

    

    劳德诺不敢再想下去。

    

    ※※※※

    

    大厅里寂寂无声,一时针落可闻。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充满了张力的安静,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再使一分劲就会崩断。每个人都在想着付远山提出的那个问题,每个人都在心里寻找答案,可没有人开口说话。

    

    付远山冷笑着观察众人的反应。

    

    他看见瘦猴脸上那层假笑终于挂不住了,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塌下去,像是一座正在融化的冰山。他看见那个阴鸷脸的男人眉心拧得更紧了,那个“川”字几乎要陷进骨头里去。他看见角落里那几个人停止了交头接耳,一个个僵坐在椅子上,像泥塑木雕一样。

    

    他还看见了劳德诺——那个比师父还老的徒弟——微微颤抖的手指,和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有意思。付远山在心里说。

    

    见众人陷入沉默,他忽然转头对来福说道:“来福叔,你刚刚说山贼兵分两路。一路是从后面绕道,往五方镇来。那么——还有一路呢?”

    

    大堂里,众人的目光又都集中在来福那张平淡乏味的脸上。那张脸圆圆的,憨憨的,没有任何心机的痕迹,像是一张白纸。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等着他说出山贼的另一路人马究竟要向何处去。

    

    来福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岳不群却是嘴角一勾,微微笑了起来。

    

    那笑容极淡极轻,像是一阵风吹过湖面,荡起一圈若有若无的涟漪。他的目光穿过大堂里那些或站或坐的人影,落在付远山那张稚嫩却异常沉静的脸上。

    

    这帮家伙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情绪已经在随着那个小孩子在走。

    

    一个十岁的孩子,几句话之间,就把整场戏的节奏握在了自己手里。他问问题,别人就跟着想;他沉默,别人就跟着紧张;他转向来福,所有人的目光就跟着他转向来福。这份掌控力,不是天生的,就是练出来的。可一个十岁的孩子,从哪里练出来?

    

    岳不群微眯着眼睛,暗暗打量着付远山。看他形容风貌——眉目清朗,骨骼匀称,肩背挺拔,虽然年纪尚小,但已经能看出几分英气。岳不群虽未给他摸过骨,但以他多年授徒的经验,也可确定:这孩子绝对有习武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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