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山雨欲来
    形势看起来已经到了很不利的地步。

    

    付员外站在楼梯口,一只脚已经踩上了第一级台阶,另一只脚还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那里。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那件宝蓝色的绸缎长衫贴在脊背上,又湿又凉,说不出的难受。他心里头转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念头都像是泥鳅一样滑不留手,根本抓不住——想跑,跑不了;想留,留不得;想装作若无其事,可脸上的汗珠子已经出卖了他。

    

    更重要的是,他还不敢让付远山先走。

    

    如果他这时候让儿子上楼去,或者从后门溜走,那些陌生人一定会起疑。一个十岁的孩子,在这种时候忽然消失,谁都会觉得不对劲。更何况——

    

    已经有人走过来了。

    

    那人正是方才那个尖嘴猴腮的瘦子。他端着一碗茶,脚步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可每一步都走得恰到好处——不快不慢,既不会让人觉得他在追赶,也不会让人觉得他在闲逛。他脸上挂着笑容,那笑容说不上热情,也说不上冷淡,倒像是一个看热闹的人,兴致勃勃地想要知道最新鲜的谈资。

    

    “付员外,”瘦子走到近前,先是对付员外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来福,目光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掂量一件货物的成色,“这位兄弟,给哥哥们说说,山贼们是什么样子的?”他说着,伸出手拍了拍来福的肩膀,那动作随意极了,仿佛他跟来福是认识了多年的老朋友。

    

    付远山心中一紧。

    

    这人说话太随便了,随便得不正常。一个外乡人,面对一个素不相识的本地的家丁,开口就是“兄弟”、“哥哥们”,这种自来熟的口气,要么是天性如此,要么就是——有恃无恐。而付远山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瘦子,绝对是后者。

    

    他的笑容、他的语气、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仿佛他不是在打听消息,而是在确认一件他早就知道的事情。仿佛这客栈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翻不出什么花样。

    

    付远山的手心开始出汗。难道山贼已经要到了?又或者——他们已经不打算让自己这几个人出了这扇门?

    

    来福可没想这么多。他是个实心眼的人,谁跟他说话他都当真。他看着瘦猴那张笑嘻嘻的脸,皱了皱眉,伸手把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拨开了。他严肃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问山贼长什么样!快快收拾东西逃跑吧,要是等山贼来了,你连骨头都剩不下。我跟你说,那些山贼可不是吃素的,杀人不眨眼,我在刘凤镇的表舅……”

    

    “来福。”付员外及时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但带着几分威严。他知道来福这个人,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能把表舅家的狗叫什么名字都扯出来,现在可不是闲聊的时候。

    

    来福闭了嘴,可脸上还带着一副“我是为你好”的表情。

    

    这时候,瘦子身边一个面容阴鸷的家伙开口了。这人一直没怎么说话,站在瘦子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块沉默的石头。他的脸型方正,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两道眉毛像是用刀刻上去的,又浓又黑,眉心拧着一个深深的“川”字。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像是一条盘踞在暗处的蛇。

    

    “你见过山贼么?”他问道,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喉咙里塞着一团沙子。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来福,那目光像两把钝刀子,不见血,却让人浑身不舒服。

    

    见过——你们可不就是么!

    

    付员外心中发慌,几乎忍不住要去擦额头上的汗珠。他使劲控制着自己的手,不让它抬起来,可那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痒得他难受。他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稳住,稳住,不能露馅。

    

    来福却浑然不觉。他被那阴鸷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小看了的恼怒。他挺了挺胸膛,声音拔高了几分:“我要是见过,就活不回来了!你当山贼是吃干饭的?见着活人还能让你跑喽?”

    

    他说得理直气壮,可这话一出口,他才发现自己好像被带偏了——这些人一个个都把山贼当山货看似的,都来问他见没见过山贼,可他明明是来报信的,不是来给人当说书的。

    

    他转过脸来,对付员外说道:“老爷,是这么回事……”

    

    付员外连忙打断他:“你长话短说吧。”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稳是咬着牙硬撑出来的。

    

    来福愣了一愣。老爷今天怎么这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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