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远山挤出一个笑来。说实话,他真不想笑——这时候笑比哭还难看。可是他要安慰这些他要保护的人,他必须笑,必须让她们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他使劲地点了点头,声音坚定得像在宣誓:“我知道。”
说完他转身正要走开,郑氏一把拉住了他。
“等等。”
她左手拿着那只刚买的碧箫,右手伸向怀中,摸索了一会儿,取出了一块玉佩。那玉佩不大,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洁白,上面刻着一个观音坐像,线条虽然简单,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灵动。她飞快地将那块玉套在了箫上,用箫穗子系紧了,这才递到付远山面前。
“小楼儿,”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三月的风,“过两天是你十岁生日。姨知道你精通乐器,这只箫是给你的生日礼物。姨今天就提前给你了。这玉有趋吉避凶之用,我把它套在上面,你以后也会受菩萨保佑的。”
她将长箫插在付远山腰间,又拍了拍他的头,像拍一个真正的孩子那样,眼神里满是慈爱和担忧:“去吧。小心点。”
付远山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他怕一开口,声音会发颤。
他转身快步向客栈大堂走去,手里的碧箫沉甸甸的,压得他手指发酸。
他没有想到,原来郑氏居然是为了去给他买生日礼物,才冒险出去的。他原以为大姨是去买什么路上用的东西,没想到……是为了他。
他心中一阵悸动。
这辈子,他跟家里的女人都不是很亲近,就算是他的亲生母亲也是一样。在他心中,这些只是因为血缘关系而应该得到他尊敬和赡养的长辈而已,他敬她们,护她们,可要说那种母子连心的亲密,他始终隔着一层。反而是识字不多、见识不高的父亲,跟他很是投缘,父子俩常常坐在一起喝茶聊天,一聊就是一个下午。
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想错了。
大夫人、二夫人、郑氏,她们也把付远山当成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看待。他能感受到——从她们看他时那种温柔的眼神,从她们为他缝制冬衣时一针一线的细致,从她们在饭桌上不动声色地把好菜夹到他碗里的动作。他一直都感受到了,只是……只是一直都不愿意承认而已。
因为承认了,就意味着他要背负更多。而他,一个装着成年人灵魂的孩子,已经背负得够多了。
付远山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长箫,那翠绿的箫管被他的掌心捂得温热。责任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像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可是,一股新的、莫名的力量,却在他的心间一点一点地升起来,像黎明前的地平线上,那第一缕微弱却不可阻挡的光。
客栈大堂里,付员外已经焦头烂额了。
他几乎恨不得把全身的脂肪都变成问题来问岳不群,可惜他肚子里那点存货早就掏空了,实在再没什么话可说。他有时几乎想直接走了算了——反正马就在后院,骑着马谁追得到?可他又担心,担心自己的不小心会把妻儿暴露在那些陌生人的眼皮底下,到时候就算有马有车,也很难逃出去。
好在这个时候,他的好儿子付远山终于出现在了楼梯口。
“爹爹……”付远山站在楼梯上,手里提着一卷书——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脸上带着几分怯怯的表情,“你怎么还在这里?”
付员外皱眉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我不在这里在哪里?”他注意到付远山脸上有些“慌乱”的表情,心里立刻明白了——这是儿子在演戏给他看。于是他顺势板起了脸,声音提高了半度:“我不是叫你去读书吗?你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我问你,先生布置的作业,完成了吗?”
这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付远山几乎完全是自学,郑先生名义上是他的先生,实际上更像是一个考试顾问,从来不给远山布置什么作业。可在场的那些陌生人不知道这些,在他们听来,这就是一个严厉的父亲在管教不听话的儿子,再正常不过了。
付远山恰到好处地做了一个掩饰的表情,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嗯……做完了。”
“做完了?”付员外的声音又高了几分,听起来像是强行把怒气压抑下去之后挤出来的声音,“好,那我去看看你做了什么!”
说着他霍然站起身来,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刮地声,大步向付远山走去。付远山“惴惴不安”地站在楼梯前,一动也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