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陡变(二合一)
家眷——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和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那妇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显然是准备出远门的样子。她见了郑氏,微微一福,便拉着女儿站到了一边,低着头不说话。

    

    那小姑娘倒是生得好看,粉雕玉琢的,一双大眼睛乌溜溜地转着,好奇地打量着郑氏。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袄,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看起来像是年画上走下来的娃娃。

    

    郑氏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满镇子的人都在逃难呢!她冲那妇人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便将目光转向了苏先生手里抱着的东西。

    

    苏先生将两样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用袖子拂了拂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开口说道:“夫人见谅,本店不是什么名店,真正算得上精品的,只有这两样东西了。”

    

    郑氏低眉看去,只见摆在桌子上的两样乐器,一件是一只长箫,通体翠绿,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像是浸过油的玉石。她忍不住伸手去触摸,指尖刚碰到箫身,便感到一股凉意顺着手指传上来,那触感非竹非玉,说不出是什么材质,却又细腻得让人舍不得松手。

    

    另一件则是一架古筝,黑檀木所制,筝面上的刻纹古朴而精致,像是从哪幅古画上拓下来的。筝首还嵌着一小块象牙,上面刻着两个字,笔画古拙,郑氏辨认了半天,也没认出来是什么字。她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这两件乐器,当真是好东西。

    

    苏先生见她的表情,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抚摸着那支碧箫,像是抚摸着一件心爱的宝贝,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两样是我早年认识的一位朋友,在去年专门为我做的。这门制器的手艺,虽说不是天下无双,但也绝对算得上是此道中的高手!这两样乐器虽然不是历史上那些传世的名器,但也称得上是一等一的好物件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十足,因为他那位朋友确实是个能工巧匠,只是可惜英年早逝,这两件乐器便成了绝响。每回拿出来给人看,他都觉得像是在炫耀一件了不起的收藏品。

    

    郑氏眉开眼笑,她没有那么多心机,在手头宽裕的时候,从不扯动嘴皮子去压下那么一两二两的价来。在她看来,喜欢就是喜欢,值这个价就买,不值就不买,犯不着为了几两银子跟人争得面红耳赤。

    

    当下她笑道:“这两样都很不错。我就选这只箫吧。多少钱?”

    

    苏先生报了个数字,郑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苏先生接了,又从抽屉里找出碎银子找补给她,这桩买卖做得快捷无比,两边都觉得十分满意。郑氏满意的是买到了称心的东西,苏先生满意的是在跑路之前还能做成最后一单生意。

    

    这时候,门口脚步声响起。

    

    那脚步声又快又急,“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跑。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外闪了进来,带起一阵风,把门帘吹得晃了晃。接着响起了付远山急切的声音:

    

    “大姨!你在这里!快跟我回去!”

    

    付远山从后门偷偷溜出来的时候,街上已经比早上更加冷清了。不,不只是冷清——是死寂。那些紧闭的店铺门板后面,连一丝声音都没有传出来,仿佛整条街都已经空了。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在空旷的街道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他心里结了一层寒霜。客栈大堂里那些虎视眈眈的陌生人,还有这冷清得不像话的街景,都在告诉他一个他不愿意相信的事实:五方镇,已经不太平了。

    

    只有摸着腰间的匕首,那冰凉的金属触感才能带给他些许的安全感。可他心里也清楚,如果碰上山贼流盗,他拿着这把七寸长的匕首,也绝不是人家的对手。前世他看过那么多武侠小说,知道真正的武林高手飞花摘叶皆可伤人,他这点本事,怕是连人家的衣角都碰不到。到时候,横尸街头……甚至被剥皮作为警告,挂在镇口的树上示众……

    

    付远山不由得遍体生寒,鸡皮疙瘩从后背一直蔓延到后脑勺。可他的心,却在这股寒意中变得更加冷静,冷得像一块铁,硬得像一块石头。

    

    找到大姨,将她带回去,然后和父亲一起从客栈大堂出来——就算演得不太到位也没有关系。只要上了马车,天高地远,一家人就算安全了。他走的时候已经确认过,那些陌生人为了不引人注意,没有骑马,客栈外面也没有拴着任何一匹来历不明的马。可这个发现非但没有让他放心,反而让他更加确定了他们的身份——什么都没有,难道就为了在五方镇最危险的时候,跑来这里喝早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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