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陡变(二合一)
    “你有什么错。”岳不群温声说道,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之意,反而带着几分宽慰,“出门在外,收拾得仔细些是好事。德诺,勿需自责。”

    

    “是。”劳德诺应了一声,头却垂得更低了。

    

    岳不群不再看他,而是隐蔽地瞟了一眼四周那些散坐着的陌生人。那些人看似各忙各的,可他的直觉告诉他,每一道目光都在暗暗地注视着这边。他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茶碗,将最后一口茶饮尽。

    

    不让我亲眼见见“山贼”,你们怎么会甘心。

    

    ※※※※

    

    苏先生原本是个落魄的书生。

    

    他年轻时也曾意气风发,背着一箱书卷,从家乡一路考到府城,又从府城考到省城,可每一次都是满怀希望而去,垂头丧气而归。考了七八次,次次名落孙山,他的心也就渐渐地凉了。他原想回到家乡开个学馆,收几个学生,做个教书先生,也算是学以致用。可没想到,这小小的五方镇上,已经有了一个郑先生。那位郑先生不仅才学过人,而且还有一个举人的身份——这就像是山脚下已经站了一座大山,他这个小土丘再怎么冒尖,也显不出高来。

    

    苏先生于是退而求其次,开了一家乐坊。他年轻的时候学过音律,吹拉弹唱都来得,教教小孩子入门,倒也不算误人子弟。平日里,他教几个喜欢音乐的孩子弹琴吹箫,偶尔也卖一两件乐器。乐坊的生意不算好,赚的那点儿钱,连填饱肚子都勉强,不过他家在乡下还有几十亩良田,每年收的租子足够一家老小吃穿用度,倒也不在乎这些。

    

    话说像苏先生这样的人,几次考试不中就不考了,有比自己强的人跟自己竞争就不教书了,活得一般都是比较迟钝的。今天一早,他眼见着镇子上大部分的人都拖家带口地往外跑,竟然还能稳坐在自己的店里,心里虽然也有些慌乱,但更多的则是对“王法”的信任。他认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山贼哪儿能这么明目张胆地来劫掠呢?官府又不是吃干饭的。

    

    直到他的妻子实在是忍不住了,抱着女儿硬要拖着他关店走人,他这才勉强感觉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他嘴上答应着“好好好,这就走这就走”,可屁股还黏在椅子上,吩咐女人去收拾东西,自己当然是坐在门口望风——美其名曰“望风”,其实就是舍不得关店,想再等一单生意。

    

    郑氏夫人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上戴着银簪,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一看就知道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家的女眷。苏先生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来,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反正等着也是等着,不如做成一单生意再走,也算是不虚此行。

    

    “夫人想要的是什么乐器?”苏先生一边引着郑氏在店里转悠,一边指着墙上挂着的、架子上摆着的各式乐器,殷勤地询问道。他心里清楚,做买卖最要紧的是摸清顾客的心思,了解顾客的需求,才能对症下药。

    

    “这……”郑夫人显然还没有拿定主意,她的目光在那些乐器上扫来扫去,一会儿看看这支箫,一会儿又摸摸那架琴,“我想想,箫或者琴,都可以。”

    

    苏先生虽然做人比较迟钝,但绝不是笨。他察言观色,见郑氏的目光在自己店里那些“大路货”上停留的时间都不长,心里便有了数。他眼珠一转,笑眯眯地提议道:“这里的都是家里请的师傅赶制出来的,做工虽说不差,可毕竟是大批量做的东西,配不上夫人的身份。我店里还有一些精品,平时不拿出来摆的,不如我去取出来让夫人看看?”

    

    任何商店都有这种“精品存库”的习惯,把真正的好东西藏在内室,只给识货的客人看,这既是惯例,也是安全需要——五方镇虽然不大,可小偷小摸的事情也不是没有。不过话说回来,五方镇这么个小地方,能有多精的“精品”,还是值得商榷的。

    

    可郑氏不知道这些。她确实没有看到中意的,那些挂在墙上的箫,不是颜色发暗就是雕工粗糙,没有一件能入她的眼。她点点头,说了声“有劳先生了”。

    

    苏先生微笑着告辞,掀开一张褪了色的蓝布门帘,消失在里间。

    

    郑氏一个人留在店里,仍然在打量着那些乐器,希望能有心仪的出现。她的手指轻轻拂过一架古筝的琴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声音闷闷的,像是不太情愿被触碰。她微微摇了摇头,收回了手。

    

    可惜她注定要失望。刚刚苏先生说得很清楚了,这些乐器都是他家里的工人赶工做出来的,哪里会有什么精品?

    

    不一会儿,门帘一掀,苏先生出来了。一起出来的还有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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