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华山派岳不群
    躲在门后,付远山平息了一下心情。

    

    他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着,一下一下,又重又急。方才在客栈大堂里,他面上谈笑自若,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陌生的面孔、那些过于冷静的目光,像一根根无形的针,扎得他脊背发凉。此刻独自一人站在夹道的暗影里,那股后怕才真正涌了上来——如果他看走了眼呢?如果那些人不是普通人,而是比山贼更可怕的存在呢?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秋日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钻进肺腑,让他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了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匕首,是付员外送给他的一件生日礼物——十岁生辰那天,父亲神秘兮兮地把他叫到书房,从红木匣子里取出这把匕首,郑重其事地交到他手上,说:“远山,你长大了,出门在外,身上该有件防身的东西。”那匕首不长,连柄带刃不过七寸,可做工极为精良,刃口寒光凛凛,据说是请镇上有名的铁匠用上好的镔铁打制而成,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隔着衣服感受到的硬邦邦的金属质感,让付远山增添了不少安全感。那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遍全身,像一根定海神针,将他胸腔里翻涌的波澜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他闭上眼睛,默数了五个数,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清明与冷静。

    

    他不想让自己慌慌张张地去向家人报信,那样会让大家都失去分寸的。一个慌乱的人传递的不是信息,而是恐惧。而恐惧这种东西,比任何刀剑都更容易伤人。

    

    付远山确认了自己的状态之后,从门后闪身出来,快步而轻捷地向小院走去。

    

    他走的不是原路——没有从客栈大堂穿过去,而是沿着客栈外围的一条夹道绕行。这条路是他平时在客栈玩耍时发现的,狭窄、隐蔽,两边是高高的砖墙,脚下是碎石子铺的小径,踩上去沙沙作响。他尽量放轻脚步,像一只警觉的猫,无声无息地向前移动。

    

    转过墙角,小院的门口就在眼前了。

    

    付远山的心又提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进院门。

    

    院子里阳光正好。秋日的太阳不毒不烈,暖洋洋地照在青砖铺就的地面上,把整个小院染成一片温柔的金色。院角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便有零星的叶片打着旋儿飘落下来。

    

    付远山第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母亲郑氏。

    

    三夫人郑氏正蹲在院子中央,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笑眯眯地看着地上爬来爬去的小家伙。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头上简单地挽了个髻,插着一根银簪,整个人看起来温婉而恬静。秋风吹起她鬓角的几缕碎发,她也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个白白胖胖的婴儿身上。

    

    付远山的弟弟——那个一岁多的小家伙——正趴在地上,撅着圆滚滚的小屁股,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他爬得并不快,甚至有些笨拙,一只小手拍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然后另一只小手跟上来,再“啪”的一声。他似乎对自己制造出的声音很满意,咧着没长齐牙的嘴,咯咯地笑出了声。

    

    郑氏也跟着笑,一边笑一边伸手护在他身边,生怕他一个不稳摔着了脸。

    

    付远山环视四周,目光飞快地扫过院子的每一个角落。他看见靠墙的马槽边拴着几匹马,正安安静静地低头吃草料;看见那辆双马拉的青色马车停在院子另一头,车篷的帘子垂着,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看见廊檐下放着几个包袱,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可他没有看见其他人。大夫人王氏、二夫人宁氏、两个姐姐,还有那些丫鬟仆妇,全都不见踪影。

    

    付远山心里“咯噔”一下,匆忙跑过去,一把抱起在地上爬得正欢的小家伙。那孩子被人突然从地上捞起来,先是一愣,小脸皱成一团,正要哭,定睛一看是哥哥,立刻又笑了起来,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去够付远山的脸,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什么。

    

    付远山顾不上逗他,抱着弟弟转向郑氏,急急地问道:“妈妈,二位姨母和姐姐哪里去了?”

    

    他从不叫大夫人和二夫人“母亲”。在他心里,“母亲”这个词只属于前世那个含辛茹苦把他养大的女人。这一世,他对郑氏的感情很复杂——说不上不孝顺,可就是叫不出“娘”这个字。付家的人也习惯了,只当他是跟三夫人亲近,叫“妈妈”也是一样的。

    

    郑氏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灰尘,有些疑惑地看着儿子。她不明白这孩子为什么一进门就慌慌张张的,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在外面下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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