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员外闻言,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他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大堂里零零散散坐着十来个人,有靠窗那个气质儒雅的带剑男子,有他那看起来比师父还老的徒弟,还有几张陌生的面孔散落在各个角落。这些人虽然各干各的,但保不齐谁的眼神就飘过来了。
付员外的心里立刻打起了退堂鼓。他想的是:让这些人看到我下棋赢不了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岂不是太过丢人?虽说远山是自己的儿子,可当爹的输给儿子,传出去到底不好听。他张了张嘴,正要找个由头拒绝——
“徐伯,请你拿副象棋过来!”付远山已经抢在他前头,朝着柜台的方向喊了一嗓子。那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孩子特有的那种理直气壮,仿佛下棋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付员外一句话生生被憋了回去,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进肚子里。他看了一眼儿子那张兴致勃勃的脸,心里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丢脸也是丢到自己儿子身上,又不是丢给外人看。这么一想,倒也释然了几分。
不多时,掌柜的老徐亲自送了一副象棋过来。棋盘是枣木的,打磨得光滑锃亮,棋子是牛角做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颇有分量。老徐把棋盘摆好,笑道:“老爷和少爷慢慢下,茶壶里添了热水,不够再叫我。”
付员外“嗯”了一声,拈起一枚棋子,在手里转了转,心想: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输得太难看。
可有些事情,不是心想就能事成的。
父子二人摆开阵势,付远山执红先行,付员外执黑后手。付远山的棋路灵活多变,时而锋芒毕露,时而绵里藏针,每一步看似随意,实则暗含杀机。付员外则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棋风中正平和——这样的棋风如果棋手高明,自然是大气磅礴,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可惜付员外的水平实在是臭得可以,看上去就是庸庸碌碌,不思进取,没有一点可取之处。他的棋就像他的人一样,老实本分,规规矩矩,可规矩过头了,就成了呆板。
第一局,付远山只用了一盏茶的工夫,就以一车一马逼得付员外的老将无路可走。付员外黑着脸,嘟囔了一句“这盘没下好”,要求再来。付远山笑眯眯地答应了。
第二局,付员外输得更快。他的棋子还没过河呢,付远山已经在他家里摆开了阵势,双炮齐鸣,車马联动,三下五除二就把付员外的老将给将死了。
两局下来,付员外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他偷偷瞄了一眼四周,发现没人注意这边,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岳不群的座位离付家父子所在的桌子大约有十几步远,中间还隔着几根柱子和大堂里零散的桌椅。这点距离对于普通人来说,想看清楚棋盘上的局势几乎是不可能的——棋盘上的字本来就小,加上光线和角度的限制,能看清是红是黑就不错了。
可岳不群不是普通人。
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那个方向,棋盘上的每一个棋子、每一条线路,便清清楚楚地落入了他的眼帘。紫霞神功修炼日久,他的目力远超常人,这些许距离丝毫没有对他观看棋局造成任何影响,就仿佛他坐在两人身边一般。
他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那对父子对弈,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一局,他看的是付员外的棋。这位付老爷子的棋风中正平和,规规矩矩,每一步都走得堂堂正正,可问题是,他的棋力实在太差了。开局还行,摆个当头炮,跳个马,出个车,都是照着棋谱来的,可到了中局就不行了,思路混乱,顾此失彼,往往为了保一个无关紧要的卒子,白白送掉了一员大将。岳不群看了几手,便在心里摇了摇头——这种人,做什么都做不成大器,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第二局,他开始注意付远山。
这一注意,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那孩子的棋,完全不同。
付远山虽然每一步都像是在随意地应对父亲的招数,可岳不群看得分明,他下子的每一个位置,都至少看到了三步之外。他明明可以三招之内就将死付员外,却偏偏不紧不慢地陪着父亲周旋,像一只逗弄猎物的猫,进退有度,收放自如。更难得的是,他的棋路中隐隐有一种后发制人的气度——先让对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