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员外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好拿眼睛瞪他。
劳德诺坐在旁边看了几局,起初他还认真地看着棋盘,想从里面悟出师父说的“共通之道”。可他看了半天,除了看出付远山的棋确实比付员外高明之外,什么也没看出来。什么后发制人,什么大家风范,在他眼里就是一盘棋而已。他不禁有些沮丧——师父的境界,果然不是他能企及的。
如今见父子二人终于不下了,他心里竟不自觉地松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是一副恭谨有礼的模样。
付远山笑够了,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目光落在劳德诺身上,忽然开口问道:“对了,还没有请教——两位先生准备何时启程?”
劳德诺微微一怔,随即答道:“今日便要同师父离开此地。敢问小公子有何见教?”
付远山被他这一句“师父”给噎了一下。他隐约想起那日上楼时,这个老成持重的年轻人也是这样谦恭地叫起“师父”来,只是那时自己心不在焉,并未注意而已。如今再次听到,他才真切地意识到:这个看起来比师父还老的徒弟,真的是那个儒雅男子的徒弟。
一个年纪大的徒弟,拜了一个年纪小的师父——这在大门派里倒也不算稀奇,辈分和年纪本来就不是一回事。可付远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
他还在心里打量着这个“老徒弟”的时候,付员外已经接过了话头。他放下茶碗,神色郑重了几分,说道:“既然两位今日便要离开,倒不如早些走。近日内五方镇却是有些不方便待客,留在这里怕有闪失。”
劳德诺闻言,连忙拱手行了一个江湖人的礼节——右手握拳,左手成掌,抱拳当胸,动作标准得像是照着图谱练过无数遍。他神色诚恳地说道:“请先生明言。不知镇上出了什么事?”
付员外叹了口气,将自己知道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前几日,有一伙山贼劫掠了前面大约一百里外的刘凤镇。后来又听说他们去了清河镇。清河镇至今还没人来报信,所以也不知是真是假。只是我们五方镇离清河镇实在太近,若是贼人当真去了清河镇,只怕五方镇也是难保。今日本镇大部分居民已经离开,老夫因为提前备了马车,所以准备午间再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两位若不嫌弃,可以跟我们一起走。虽说马车坐不下,但多两个人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劳德诺听了这话,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又行了一礼,道:“多谢先生好意,先生肯将此事相告,已是天大的恩情。我这便去禀明师父,由师父定夺。”
他说完便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面上虽然努力保持着平静,可眉宇间那一丝焦虑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劳德诺走回岳不群桌前,面露忧色,还未开口,岳不群已经摆了摆手。
“不用说了,我已经听见了。”岳不群的语气平淡如常,仿佛刚才那番话不过是街边的闲谈,不值得大惊小怪。
劳德诺眼中的惊色一闪而过。他刚才和付家父子说话的地方,离这张桌子少说也有十几步远,而且大堂里人来人往,嘈杂得很。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可师父居然一字不漏地全听见了——这耳力,简直匪夷所思。
他压下心中的惊骇,低声道:“师父……”
岳不群指着面前的座位,温声道:“先坐下再说。”
劳德诺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岳不群看着他,先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慈爱,仿佛一个心疼孩子的长辈。他开口说道:“德诺,你不要太过担心。或许贼人根本未去清河镇,那些传言做不得准的。刘凤镇被劫是真,可清河镇的事,谁也没有亲眼见到,说不定是以讹传讹。”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温和而沉稳,像是春日里暖暖的阳光,照在人身上说不出的舒服。可他的心里,却是另一番光景——又是悲伤,又是愤怒,像一锅滚油里泼进了冷水,翻涌得厉害。
你的“家”在清河镇,“贼人”怎么会不去?你这一路上拐弯抹角地把我往清河镇引,不就是等着这一出吗?只怕为了替你遮盖,不知要害多少人!
他想起那一日无意中瞥见劳德诺在窗边放飞了一只信鸽。那鸽子腿上绑着一小截竹管,管子里塞着一张极薄的纸条。他没有当场揭穿,而是暗中截下了那只鸽子,看了纸条上的内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