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派掌门，左冷禅。
从此以后，劳德诺在他眼里就不再是弟子了，而是一颗钉在华山派的钉子，一条养不熟的狗。
可他现在还不能拔掉这颗钉子。时机未到，他需要劳德诺继续留在身边，继续向左冷禅传递“有用”的信息——当然，那些信息会是经过他精心筛选和修改的。
“师父说的是……”劳德诺抬起头，声音微微发颤，“只是，只是弟子心中实在放心不下。弟子的……弟子的家人都在清河镇，万一贼人真的去了，那……”
他说不下去了，眼眶微微泛红，一副强忍着悲伤的模样。
岳不群看着他，目光深沉而复杂。劳德诺脸上那悲伤和担忧的表情，简直无可挑剔——眼眶泛红的时机恰到好处，声音发颤的程度不轻不重，就连那微微抿紧的嘴唇都透着一股“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倔强。若不是自己偶然发现了他飞鸽传书的秘密，又怎么会相信他竟是左冷禅派来的奸细？
好一个戏子。岳不群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露出了更加温和的神色。
“那好吧。”他沉吟良久，终于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断，“你先上楼准备一下，把行李收拾好。我们待会儿就离开此地，赶往清河镇。”
“谢师父！”劳德诺霍然站起，声音里满是感激涕零之意，“师父出手，便是碰到那些流盗，也会让他们恶有恶报。弟子代清河镇的乡亲们，先谢过师父的大恩大德！”
他说着，竟然深深鞠了一躬。
岳不群一挥手，语气平淡却不失威严：“去吧。去准备。”
“是！”劳德诺转身，快步向楼梯走去。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脚步声急促而有力，像是一个真正牵挂着家人安危的人该有的步伐。
岳不群目送他离去，然后缓缓端起茶杯，送到嘴边，微微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他垂下眼睑，不经意地打量着大厅中的众人——那些零零散散坐着的人，有的在喝茶，有的在吃点心，有的闭目养神，看上去各不相干。
他的脑子里却在想着劳德诺刚才的表现。
“山贼？流盗？”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词，嘴角微微一勾，似微笑，又似不屑。
清河镇有没有山贼，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劳德诺下一步会做什么，左冷禅的棋局又布到了哪一步。这场棋，他不仅要下，而且要赢。
付远山一直用余光留意着那对师徒的动静。他看见那个老徒弟走回师父身边，说了几句话，然后师父让他上楼收拾行李。他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从那老徒弟急促的脚步和微微发红的眼眶来看，多半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急着要赶回去。
不过这些跟他没关系。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爹爹，”付远山忽然凑到付员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父子二人能听见，“我突然觉得不妥。”
付员外正准备再倒一杯茶，闻言手一顿，抬眼看了看儿子。他本来想说“又有什么不妥”，可看到付远山脸上那副认真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虽然年纪小，可心思细密，从不无的放矢。
“有什么不妥？”付员外问，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
付远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着凑向付员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撒娇的小孩往父亲怀里钻一样。可他的眼睛在付员外看不见的角度扫视着整个大堂，目光冷静得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
“我刚刚才发现，”他的嘴唇几乎贴着付员外的耳朵，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今天这些在客栈里打发时光的人，我竟然一个也不认识。”
付员外端着茶碗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没有四处张望——在这一点上，他和儿子有着天然的默契。他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只手端着茶碗，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儿子肩上，脸上挂着慈父的笑容。
可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
付远山在客栈里待的时间比他还多，镇上的常客、熟客，付远山几乎都认识。他既然说不认识，那这些人就一定是生人。可问题是——现在是什么时候？山贼要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镇，本地人都在马不停蹄地往外跑，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陌生人出现在客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