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他说得自然而然，像是说了几百遍一样。事实上，从付远山五岁那年起，他就开始“管”付员外的饮食了。起因是他某天“偶然”听到一位来付家看诊的医者对付员外说，您这年纪了，饮食上要注意，少油腻，少荤腥，多吃清淡的。付远山当时才五岁，可心里头装着的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他听进去了。从那以后，他便以一种“顽皮”的方式代为执行——每天付员外要吃的东西，全部都要先过他的眼。凡是太过油腻的，或者太过偏重于肉食的，通通不让付员外吃。当然，那些被拦下来的东西也不会浪费，全部装进了付远山自己的肚子里。

    付员外这几年下来，虽然身材没见减——毕竟底子在那里摆着——可是身体机能却是有明显的增强。他以前动不动就觉得胸闷气短，这几年好多了，走路也有劲了，连带着精神头都好了不少。他心里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可嘴上不好说，只能一边苦笑一边感慨：自己这儿子从小就是个天才，五岁就知道养生了，这说出去谁信？

    掌柜的领命去了，不多时便有伙计端了早餐过来。果然按付远山的要求，粥是清粥，馒头是白面馒头，小菜是清炒的豆芽和一碟酱菜，清淡得很。付员外吃得很舒坦，连喝了三碗粥。

    用过早餐后，付远山抹了抹嘴，对付员外说道：“爹爹，我们去外面坐坐吧。大堂那里毕竟临近大街，有什么消息，我们也好提前知道。坐在这后院里，外面山贼都到门口了我们还不知道呢。”

    付员外想了想，觉得儿子说得在理，可又有些犹豫：“我们去了，让客人坐哪里？大堂总共就那么几张桌子，万一人家嫌我们吵，多不好。”

    付远山白眼一翻，理直气壮地说：“今天哪里来的客人？您自己看看，镇上的人都跑得差不多了，客栈里也就那三五个外乡人，哪里坐不下？再说了，这是咱们家的客栈，咱们还不能坐了？”

    说着他已经伸出手去，硬拖着付员外向外面走去。付员外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嘴里喊着“慢点慢点”，可到底还是被儿子拖了出去。

    几位夫人看着这对父子的背影，都微笑着摇了摇头。大夫人王氏对二夫人宁氏低声说了句“这孩子，越来越有主意了”，宁氏笑着点头，郑夫人则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婴儿，轻声说道：“远山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

    付远山拖着付员外来到客栈第一楼的大堂，随便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他坐的位置选得很讲究——既能看到门口的情况，又能用柱子挡住一部分视线，不至于被窗边那位带剑的男子一直盯着看。

    他坐下之后，眼珠一转，心里头又有了新花样。

    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他看了一眼窗边的岳不群，又看了一眼门口空荡荡的街道，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付员外没注意到儿子的异样，正端起伙计刚送来的茶碗，吹了吹浮沫，美美地喝了一口。

    而此刻，坐在窗边的岳不群，虽然面朝着门外，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这对父子的动静。尤其是那个十岁的少年——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孩子，不太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