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雪下得特别大,是林念出生以来见过的最大的一场雪。雪花不是一片一片飘下来的,而是一团一团砸下来的,砸在屋顶上咚咚作响,砸在树枝上咔嚓折断。村口的河结了冰,冰层很厚,人在上面走都没事。有人说这是几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有人说这是老天爷在发脾气。林念说这是太爷爷在天上想她了,所以给她送这么多雪花玩。
大雪封了路,村小停课了。林念不用上学,每天在家写字画画。白灵教她写毛笔字,她写得不好,手太小了握不稳笔,字歪歪扭扭的,但她写得很认真。每一笔都用力,每一划都用心,写完一张纸还要拿起来左看右看,不满意就重新写。
“妈妈,念念的字什么时候能像爸爸那样好看?”林北的字虽然不算很好,但在林念眼里已经是书法家了。
“多练就能。”
“那念念每天练。”
白灵笑了。
林北坐在窗前研究诛仙阵图。这几年他把阵图上的符文研究了个遍,大部分看懂了,一小部分还没看懂。没看懂的那些最复杂也最关键,是整个阵法的核心。不弄懂它们就布不了阵,布不了阵就杀不了天族的王。
他的手在纸上画着,一笔一划,又停住,看着自己画的符文摇了摇头。
白灵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放在他手边。“累了就歇歇。”
林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不累。”
白灵看了一眼阵图。“这个符文你已经画了很多遍了。”
“嗯。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白灵不懂阵法,但她懂林北。他遇到难题的时候就会这样反复画同一个符文,画到满意为止。
林念跑过来趴在林北膝盖上。“爸爸,你在画什么?”
“在画符文。”
“什么是符文?”
“就是一些符号。画在地上能保护我们。”
“像太爷爷那样?”
林北点了点头。“像太爷爷那样。”
“念念也要学。”
“等你长大了爸爸教你。”
大雪封路的日子里,柳如烟、赵无极、雷动没能来看林念。柳如烟打来电话说青云阁也下了大雪,山路被封了,弟子们出不去只能在山上修炼。赵无极打来电话说玄学会忙着组织修士去各地救灾,这场雪太大了,很多地方出了灾情。雷动没打电话,他寄了一个包裹——一只木雕小绵羊,底座刻着一行字——“下雪了,注意保暖。”
林念抱着那只小绵羊,棉袄穿得厚厚的。母亲给她又加了一件外套,帽子围巾手套全副武装,整个人圆滚滚的像个小雪人。
雪停了,天晴了。阳光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
林念在院子里堆雪人。这次她没让林北帮忙,自己滚了一个大雪球做身子,一个小雪球做头。力气不够大,雪球滚得不圆有点歪,但她觉得很好。雪人歪歪扭扭地站在院子中央,用树枝做的手一高一低,用石子做的眼睛一大一小。胡萝卜做的鼻子倒是很正,是母亲从厨房拿的。林念把红围巾解下来围在雪人脖子上,退后几步端详起来。
爸爸问雪人在看什么,她说在看太阳。
太阳有什么好看的?太阳好看。
林北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