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家也贴了春联。春联是林北自己写的，他的毛笔字是跟老周学的——老周的字不好看，林北的字也一般，但贴在门上红底黑字看着就喜庆。上联写的是“岁月静好”，下联是“平安喜乐”，横批是“家和万事兴”。白灵站在门口看了看，搂着林北的胳膊夸他写得好。林北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但还是很高兴。
林念穿了一身新衣服。红底金花的棉袄，红底金花的棉裤，红底金花的棉鞋。白灵给她扎了两条麻花辫，辫梢扎着两个红色的蝴蝶结，头发上还别着几朵小绒花。她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觉得自己今天特别漂亮，比平时漂亮一百倍，比全村的女孩都漂亮一万倍。
母亲在厨房里忙了一整天。炖鸡、炖鱼、炖肉、炸丸子、蒸馒头、包饺子、擀面条、炒青菜、拌凉菜。锅铲声、油锅声、案板声、水声、说话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父亲在灶台前烧火，脸上的皱纹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灶膛里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白灵在切菜，菜刀在案板上哒哒哒哒地响，节奏均匀，速度极快。林北在擀饺子皮，圆圆的饺子皮一个接一个地从他手里飞出来。林念在旁边帮忙，把擀好的饺子皮摞成一摞，摞得整整齐齐。
柳如烟来了。她穿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提着一袋水果进了厨房，说要帮忙包饺子。白灵让她洗手，她洗了手坐在林北旁边开始包。她包饺子很快，包得也好看，每个饺子都有均匀的褶子，像一朵朵小花。白灵说：“你包得比我好。”柳如烟说：“练出来的，青云阁过年也包饺子。”
赵无极也来了。他穿了一件黑色的棉袄，围了一条灰色的围巾，提着一箱酒进了厨房，也说要帮忙包饺子。他包得很慢，包得也不好看，褶子有大有小，饺子歪歪扭扭像一个个小胖子，有的还露了馅。林念看他包得太丑忍不住了。“赵叔，你包得好丑。”
赵无极看着自己手里那个露了馅的饺子，难得露出了一丝窘迫。“赵叔不会做饭，赵叔只会打架。”林念叹了一口气，“赵叔，念念教你。你看，先放馅，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太多了会露，太少了不好吃。然后对折，捏中间，再捏两边，要捏紧。”
赵无极学着她的样子，一步一步地捏。这次好多了，虽然还是不够漂亮，但至少没露馅。林念竖起大拇指。“赵叔，有进步。”赵无极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藏都藏不住。
雷动最后到的。他骑着他的破摩托在雪地里歪歪扭扭地骑进村子，后座上绑着一个大木箱。他穿着那件军绿色的棉袄，头戴一顶雷锋帽，两只耳朵耷拉着，活像一个从东北雪乡跑出来的胖大叔。
“雷叔，你又迟到了。”林念站在门口等他。
雷动挠挠头。“路不好走，骑得慢。”他把木箱搬下来打开，里面是——一个饺子木雕。盘子是圆的，饺子是胖的，褶子是密的，底座刻着一行字——“比我包的强。”林念看着那盘饺子，再看看雷动那笨手笨脚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年夜饭摆在堂屋里。圆桌很大，是父亲用家里的旧木板拼的，能坐十好几个人。菜很多，满满一桌子。鸡鸭鱼肉丸子豆腐青菜汤馒头饺子。雷动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谁包的？”
白灵笑了。“念念包的。”林念连忙摆手。“不是念念包的，是念念包的几个，但你们吃的不是念念包的。”白灵说：“你包的你不敢承认？”林念说：“念念包的不好看，你们吃的那些好看的，是干妈包的。”柳如烟说：“你包得也很好看，比赵无极的好看。”赵无极被点名，筷子顿了一下。
林念夹起一个自己包的饺子仔细端详。褶子不太匀，有的地方捏得不够紧，馅稍微有点多但整体还行。“比赵叔好看。”赵无极的筷子又顿了一下。
几个人都笑了。
吃完饭放烟花。林北买了很多烟花，大的小的高的矮的圆的扁的，各种各样的都有。雷动负责点引线，蹲在地上拿着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打着，引线嗤嗤地冒着火星。他转身就跑，胖乎乎的身体在雪地里一颠一颠的。
烟花升上天空炸开了。红的绿的黄的蓝的紫的，各种颜色的火花在夜空中绽放，像一朵朵巨大的花。林念仰着头看得入迷，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爸爸，好漂亮。”
“嗯。”
“太爷爷能看到吗？”
“能。”
“太奶奶呢？”
“也能。”
“太好了。”
林念对着天空挥了挥手，不知道是在跟太爷爷说新年快乐还是在跟太奶奶说。火花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夜深了，烟花放完了，几个人散去。柳如烟回去了，赵无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