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来了。第一场雪下在十二月，雪花纷纷扬扬地从天上飘下来，落在柿子树上，落在玫瑰园里，落在屋顶上。一夜之间，整个世界都白了。林念早上起来推开窗户，看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尖叫声把全家都吵醒了。

    “下雪了！下雪了！”

    她连外套都顾不上穿，穿着睡衣就跑出去了。白灵拿着外套追出去，给她披上。“别冻着。”林念在雪地里踩脚印，一个一个脚印歪歪扭扭，从院子这头延伸到那头。她回头看着自己的脚印笑了，又跑了一圈踩了更多的脚印，踩完了蹲下来团了一个雪球。

    林北走出来，站在她旁边。她把雪球塞到他手里。“爸爸，凉不凉？”林北握了握手里的雪球。“凉。”林念笑了，又团了一个雪球塞到白灵手里。“妈妈，你也凉。”白灵也笑了。

    全家人一起堆雪人。林北滚了一个大雪球做身子，林念滚了一个小雪球做头。白灵找了两根树枝插在两边做手，两颗黑石子做眼睛，一根胡萝卜做鼻子。林念把自己的红围巾解下来围在雪人脖子上。

    “爸爸，雪人冷不冷？”

    “冷。但它不怕冷。”

    “为什么？”

    “因为它是雪做的。雪不怕冷。”

    林念不懂，但爸爸说的肯定是对的。

    柳如烟来了。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从村口走进来的时候在雪地里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林念看到她，扑了过去。“干妈，下雪了，你看到了吗？雪好白好白，像棉花糖一样。”柳如烟蹲下来。“念念，想干妈了吗？”想了，每天都在想。柳如烟抱着她亲了一口，林念被亲得痒，咯咯地笑。

    赵无极也来了。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站在雪地里像一棵挺拔的松树。他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布袋里装的是给林念的新年礼物——一把小木剑，剑身上刻着一朵梅花。

    “赵叔，你又送念念剑。念念的剑已经很多了，都放不下了。”

    赵无极蹲下来。“那把旧的可以收起来了，这把新的可以在雪地里练。”

    林念接过新剑在雪地里比划了几下，剑风卷起地上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她头上。赵无极看着她笑了。

    雷动也来了。他穿了一件军绿色的棉袄，裹得像一头笨重的大熊，骑着他的破摩托在雪地里歪歪扭扭地骑进村子，后座上绑着一个大木箱。木箱打开，里面是——一个雪人木雕。雪人圆滚滚的，胖乎乎的，用白漆刷成了雪的颜色，眼睛是黑漆点的，鼻子是橙漆涂的，头上还戴着一顶小红帽。底座刻着一行字——“像我，也像你。”

    雷动挠了挠头。“念念，雷叔不会堆雪人，只会雕。”林念抱着那个雪人木雕左看右看，“它好胖，像雷叔。”雷动又被噎了一下。

    雪越下越大了，鹅毛般的大雪漫天飞舞。几人回到屋里围着火炉坐着，母亲端出一盘烤红薯，红薯皮烤得焦黑，掰开里面金黄金黄的冒着热气。雷动吹了几口气咬了一口被烫得龇牙咧嘴。柳如烟递给他一杯凉水。赵无极慢条斯理地剥着皮，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林念学着赵无极的样子不急不躁地慢慢剥皮，被烫了一下也不叫，吹了吹继续剥。林北看着她那副认真样，想起了老周——“念念像若曦。”

    林念吃了半个红薯就饱了，剩下的半个递给林北。“爸爸，你吃。”林北接过几口就吃完了。“爸爸，你吃得好快。”“饿了。”“那念念再给你剥一个。”说着就要去拿红薯。林北拦住了她。“不用了，爸爸不饿了。”

    林念又趴到窗台上，看窗外的雪。玻璃上起了一层雾气，她伸出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小人，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弯弯的嘴。她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人，小一点，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弯弯的嘴。

    “念念，你画的是什么？”白灵走过来。

    “这是太爷爷，这是念念。太爷爷在天上冷吗？”白灵蹲下来从后面抱住她。“不冷。天上没有冬天，没有雪，只有春天。”

    “那太爷爷能看到雪吗？”

    “能。太爷爷在天上看着你呢。”

    林念对着玻璃上的小人挥了挥手，又哈了一口气把小人盖住了。白灵看着女儿心里酸酸的。

    雪停了。林念又跑到院子里，雪人还站在那里，红围巾被风吹歪了。她踮起脚尖把围巾扶正。

    “雪人，你冷吗？”

    雪人不会说话。

    “念念也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