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到了。月亮很圆很亮,像个大银盘挂在柿子树上。月光洒下来,院子里的青石板路泛着银白色的光,柿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驳驳。林念搬着小板凳坐在柿子树下,仰着头看着月亮。月亮上好像有影子,有人说那是嫦娥,有人说那是吴刚。她说那是太爷爷和太奶奶。白灵问她怎么知道的,她说是太爷爷告诉她的。太爷爷以前说,人死了会去天上,变成星星。她找了很久没找到太爷爷,后来发现太爷爷不在星星上,在月亮上,因为月亮最大最亮,太爷爷一定能看得最清楚。
白灵的眼眶红了,搂着女儿没说话。林念靠在妈妈怀里,小手摸着白灵腕上的翡翠镯子。绿得很透,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喜欢这个镯子,从小就喜欢,经常趁妈妈不注意偷偷戴在自己手上。镯子太大了,老往下滑,她就用手托着走路,像个小大人。
“妈妈,这个镯子以后能给我吗?”
白灵低头看着她。“能。等你长大了,妈妈就给你。”
“多大算长大?”
“像妈妈这么大。”
“那还要好久好久。”
林念把镯子还给白灵,白灵戴上镯子摸着她的头。“妈妈等你长大。”
柳如烟来了。她穿了一身青色的长裙,头发披散着,手里提着一盏花灯。花灯是兔子形状的,白白胖胖的,耳朵长长的,眼睛红红的,是用纸糊的,里面点着一根小蜡烛。
“念念,干妈送你一盏花灯。”
林念接过花灯眼睛都亮了。“好漂亮。干妈,这是你做的吗?”
“嗯。干妈做了三天。”
林念喜欢得不得了,提着花灯在院子里转圈。兔子灯随着她的转动上下飞舞,烛光忽明忽暗。柳如烟看着她,看看白灵。“念念长大了。”声音很轻。
“嗯。八岁了。”
“时间过得真快。我总觉得她还在你怀里吃奶。”
白灵笑了。
赵无极也来了。他穿了一身黑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也提着一盏花灯。花灯是老虎形状的,威风凛凛,额头上刻着一个“王”字。他用的是绸布,里面点的不是蜡烛,是一颗夜明珠。光线柔和不烫手,也更安全。
“赵叔,你来了。”
“念念,赵叔送你一盏花灯。”赵无极蹲下来把花灯递给她,“小心拿,别摔了。”
林念一手提着兔子灯一手提着老虎灯,笑得合不拢嘴。兔子灯和老虎灯在月光下一白一黄,一柔一刚,交相辉映。
林北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盏花灯。花灯是柿子形状的,橙红色的,圆滚滚的,上面还带着一片绿叶。用竹篾扎的骨架,用宣纸糊的外皮,里面点着一根小蜡烛。他做了好几天,手指被竹篾划了好几道口子。林念接过柿子灯,三盏灯都提不下了,左手里两盏右手一盏,急得团团转又舍不得放下任何一盏。
白灵笑了。“念念,妈妈帮你拿着。”
林念把兔子灯递给白灵,老虎灯递给赵无极,自己手里只留柿子灯。林念看着那盏柿子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灯光是橙红色的,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爸爸,这是你做的吗?”
“嗯。”
“爸爸好厉害。”
林北笑了。
雷动最后一个到的。他骑着他的破摩托,突突突响了一路,后座上绑着一个大木箱。他把木箱打开,里面是一盏花灯。花灯是猪形状的,胖乎乎的,肚子圆滚滚的,耳朵耷拉着,尾巴卷成一个圈。用的是牛皮纸,结实耐用,能扛摔。
“念念,雷叔送你一盏花灯。雷叔不会做花灯,做了十几个,就这个能看。”
林念抱着猪灯笑得前仰后合。“雷叔,这是你吗?”
雷动挠挠头。“是。”
林念拿着柿子灯、兔子灯、老虎灯、猪灯在院子里跑过来跑过去,四盏花灯在月光下交相辉映,柿子灯橙红,兔子灯雪白,老虎灯金黄,猪灯土黄。四道光影在院子里旋转跳跃。林北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想起了老周,想起了老周说过的话——“念念像若曦。”
白灵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林北,你在想什么?”
“在想爷爷。在想奶奶。”
白灵握着他的手。
月光洒在玫瑰园里,红的白的黄的粉的香槟的蓝的紫的黑的,各种颜色的玫瑰在月光下轻轻摇曳,花瓣上沾着露珠,晶莹剔透。
林念跑累了,坐在小板凳上喘气,四盏花灯放在她身边,柿子灯在左,兔子灯在右,老虎灯在前,猪灯在后,像四个小卫兵守护着她。
“爸爸,太爷爷在天上能看到花灯吗?”
林北蹲下来。“能。”
“那太奶奶也能看到吗?”
“也能。”
“太好了。”林念仰头看着天空,月亮很圆很亮。她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