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八岁了。八岁的林念已经是一年级的小学生了，每天背着小书包去村小上学。村小在隔壁村，走路要半个小时。林念每天自己走，不用人送，白灵不放心，想送，她说不用。

    夏天的时候，玫瑰园的玫瑰开得正艳。红的白的黄的粉的香槟的蓝的紫的黑的，各种颜色的玫瑰在阳光下争奇斗艳。蝴蝶在花丛中飞舞，蜜蜂在花蕊上采蜜。林念最喜欢的事还是放学后在玫瑰园里玩。她蹲在一朵红玫瑰前面看了很久，花瓣上有一只小蜜蜂在采蜜。她没有打扰它，想起小时候妈妈说过的话——不摸它，它就不会蜇你。

    林北从村里的小学回来了，骑着一辆半新不旧自行车，是去县城买的二手货。车篮子里装着一摞作业本和两盒红笔，后座上绑着一袋子新到的课外书。他在村小当老师教数学，一个月工资不高，但他教得很认真。村子里的孩子都喜欢他，叫他林老师。

    林念一路小跑着扑过来。“爸爸！”

    林北一把把她抱起来。“念念，今天在学校学了什么？”

    “学了乘法。”

    “会了吗？”

    “会了。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二二得四。”林念掰着手指头背。

    林北笑了。

    林念接着说：“一三得三，二三得六，三三得九。一四得四，二四得八，三四十二，四四十六。一五得五，二五一十，三五十五，四五二十，五五二十五。爸爸，我背得对吗？”

    林北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对。”

    “那爸爸奖励我什么？”

    “你想奖励什么？”

    “想听你讲故事。讲太爷爷的故事，讲太奶奶的故事。”

    林北把她放下来，坐在院子里的柿子树下，让她趴在膝盖上。

    “太爷爷年轻的时候，是玄学会的会长。玄学会是干什么的呢？是保护人类的一个组织。太爷爷很厉害，会阵法。阵法你知道吗？就是在在地上画一些符，能让天族进不来。”

    “什么是天族？”

    “天族是坏人，从裂缝里出来，想伤害人类。太爷爷带着很多人一起打天族，打了很久。”

    “太爷爷打赢了吗？”

    “打赢了，但太奶奶受伤了，去了天上。”

    林念的眼眶红了。“太奶奶现在还疼吗？”

    林北的喉咙哽了一下。“不疼了。天上没有疼痛，没有悲伤，只有快乐。”

    林念趴在他膝盖上。“那太爷爷现在也不疼了。”

    “嗯。”

    林念说的“太爷爷”，是老周。老周走了三年了，三年来林北每天都会想起他，想他坐在柿子树下转着佛珠，想他拄着拐杖在村子里散步，想他摸着林念的头说“念念乖”。想着想着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白灵从厨房里端出一盘柿子。柿子红了，红彤彤的，像一盏盏小灯笼。这是今年树上结的第一批柿子，她挑了几个最红的洗干净切成小块，插上牙签。

    “吃柿子。”

    林念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好甜。爸爸，太爷爷也喜欢吃柿子。”

    “嗯。太爷爷最喜欢吃柿子。”

    “那给太爷爷留几个。等他回来吃。”

    林北和白灵对视了一眼。

    林北抱着女儿。“念念，太爷爷不回来了。他在天上和太奶奶在一起。”

    林念低下头。“念念知道。念念就是想他。”

    白灵的眼眶红了，林北的眼眶也红了。

    晚上，林北一个人坐在窗前研究诛仙阵图。五年来他每天都研究，一天都没断过。有些符文他看懂了，有些符文他还没看懂。没看懂的就记下来，第二天继续研究。阵图已经翻得起了毛边，纸页泛黄卷曲。

    白灵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把茶放在桌上。“有进展吗？”

    “有。这个符文，我看懂了。”林北指着阵图右上角的一个符文，“这是‘诛’字的上古写法，我之前认错了，以为它是‘灭’。意思不一样，‘诛’是杀个体，‘灭’是杀全体。诛仙阵，杀的是仙，不是仙族。”

    白灵看着那个符文。“你研究这个，是为了防备天族的王？”

    “是。老周说，天族的王还活着。也许有一天，它会再次打开裂缝。到那时候，我需要诛仙阵。”

    白灵握着林北的手。林北回握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