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葬礼在村子后山的小山坡上举行。山坡不高，但能看到整个村子。山脚下是青石板路，两旁种满了松树和柏树，郁郁葱葱的。坟地是林北选的，坐北朝南，前面是一片开阔的田野，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奶奶的墓在城西，离这里很远，但她会迁过来的。老周生前的愿望，就是和奶奶葬在一起。

    丧事按村里的规矩办。母亲请了村里的老人来主持，老人说老周是长辈，丧事要隆重，要请和尚念经，要请乐队吹打，要放鞭炮，要烧纸钱。林北一一照办，请了和尚，请了乐队，买了鞭炮，买了纸钱。母亲看着灵堂里老周的照片，照片是老周七十大寿时拍的，穿着一身新衣服，笑得合不拢嘴。

    那一天母亲还记得很清楚，老周很高兴。他喝了酒，脸红红的，话也比平时多，拉着林北的手说了很多话。他说林北你长大了，你懂事了，你比我有出息。林北说爷爷您别这么说，老周说我说的是实话，你奶奶会为你骄傲的。没想到才过了几年，老周就躺在这里了。

    母亲擦了擦眼泪。

    柳如烟来了。她穿着黑衣服，头发披散着，没有化妆，脸色有些苍白。她跪在老周的灵前磕了三个头，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林北扶住了她。“节哀。”柳如烟的声音很轻。林北点了点头。

    赵无极来了。他也穿着黑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跪在老周的灵前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腰板还是那么直。“节哀。”他的声音很低。林北也点了点头。

    雷动来了。他穿着黑衣服，左臂上缠着一条白布，眼眶红红的。他跪在老周的灵前磕了三个头，站起来的时候擦了擦眼睛。“节哀。”他的声音有些哑。林北拍了拍他的肩膀。

    五人小队站在灵堂前。老周的照片挂在灵堂中央，笑得很慈祥。

    柳如烟哭了，雷动也哭了。赵无极没有哭，但他的眼眶红了。

    老周的棺材是林北和父亲一起抬到山上的。棺材是松木的，很沉，山路很难走，林北走在前面，父亲走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一步一步往山上走。母亲扶着白灵跟在后面，柳如烟和赵无极和雷动抬着花圈跟在最后面。

    和尚在念经，声音低沉缓慢。乐队在吹打，唢呐声在山间回荡。刺耳又悲伤。

    林念被白灵抱在怀里，手里拿着一朵小白花。她不懂什么是死亡，不懂什么是葬礼，不懂为什么太爷爷躺在那个大木头箱子里不起来。但她知道太爷爷走了，去天上找太奶奶了。她把小白花放在棺材上。

    “太爷爷，再见。”

    林念的眼泪流了下来。

    棺材放进坑里，林北和父亲一锹一锹地往里填土，土落下去砸在棺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锹又一锹，一锹又一锹。林北的脸色越来越白，手在发抖，但动作没有停。白灵站在旁边看着他，心疼得几乎站不住。

    坑填平了，堆起一座新坟。墓碑是青石板的，上面刻着“周天行之墓”，下面一行小字——“沈若曦之父，林氏之父，周门之祖”。

    林北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站起来看着墓碑上的字，风吹过山坡松柏的叶子沙沙作响。

    太爷爷，太奶奶，念念会想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