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他已经不能下床了,连翻身都需要人帮忙。林北每天守在床边,给他喂饭、喂水、擦身、翻身。白灵每天炖汤,鸡汤、鱼汤、骨头汤、鸽子汤,换着花样炖,老周喝不了几口就说饱了。林念每天趴在床边,听老周讲故事,听了一会儿就睡着了,口水流了老周一手。
有一天,老周把林北叫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布包很旧,蓝布的,洗得发白了。老周把布包递给林北,打开,里面是一本书——手抄本的《万阵之源》,老周自己抄的,花了三年时间。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用力,用的是毛笔,写的是小楷。
“《万阵之源》的原版你收好了,这本是我抄的,留给你爸爸。”老周看着林北,说你爸爸没有修炼天赋,看不懂阵法,但留着做个念想,别让他丢了,传下去,一代一代传。林北接过书翻开第一页——“阵法者,天地之规则也。悟透规则,则天地为我所用。”这是《万阵之源》的开篇第一句。老周的字虽然不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老周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这个布包比刚才那个小,红布的,上面绣着一朵兰花。老周把布包递给林北,打开,里面是一只手镯。翡翠的,绿得很透,和奶奶留给白灵那只一模一样。内侧也刻着两个字——“若曦”。
“这只镯子,你奶奶做了两只,一只给了白灵,一只留给了我。我一直没舍得给,现在给你。你收好,等念念长大了,给她。”
林北握着镯子,手在发抖。“爷爷,您自己给念念。”
老周摇了摇头。“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林北的眼泪流了下来。
老周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这个布包更小,黄布的,上面什么都没有绣。老周把布包递给林北,打开,里面是一块石头。灰色的,不起眼,像河边随便捡的鹅卵石。但林北的洞察之眼告诉他,这是空间阵石,S级。
“这是空间阵石。你奶奶炼了一辈子,只炼出这一块。能打开空间通道,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天族裂缝虽然封死了,但天族的王还活着。也许有一天,它会再次打开裂缝,再次入侵人间。到那时候,你需要这块石头。”
老周咳嗽了几声。林北给他倒了一杯水,他喝了半杯。
“林北,这块石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用一次就碎了。你奶奶炼了一辈子,只炼出这一块。”
老周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林北看着那个布包心里想,爷爷到底在枕头底下藏了多少东西。这个布包是青色的,上面绣着一把剑。老周把布包递给林北,打开,里面是一张阵图。阵图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比万灵封天阵复杂得多。
“这是诛仙阵。上古阵法,S级。能杀神,能诛仙。你奶奶研究了一辈子,没研究透。我把她留下的笔记整理了一下,画了这张阵图。也许你能研究透。”
林北小心翼翼地收起空间阵石和诛仙阵图,他知道这些都是爷爷用命换来的。老周从枕头底下摸出最后一个布包——这个最小,白布的,什么都没有绣。打开的里面是一缕头发。
“这是你奶奶的头发。她走的时候,我剪了一缕,留了二十多年。现在给你。”老周看着那缕白发,眼眶红红的。
林北接过头发,手指抚过那些早已失去光泽的发丝。“爷爷,您自己留着。”
“我留不住了。”
老周闭上了眼睛。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看着林北,说了一句让林北终生难忘的话——“林北,这辈子,我最遗憾的事,是没有保护好你奶奶。最不遗憾的事,是有你这个孙子。”
林北跪在床前泣不成声。老周伸出手,摸着他的头。
那年秋天,柿子红了的时候,老周走了。他走得很安详,脸上带着笑,像是在做一个美梦——也许梦到了奶奶,也许梦到了年轻时意气风发的自己。
林北跪在床前没有哭。白灵跪在他旁边也没有哭。母亲哭了,父亲也哭了。林念趴在床边,小手握着老周的大手。“太爷爷,你睡着了吗?太爷爷,你醒醒,念念给你讲故事。太爷爷,你昨天讲的故事还没讲完呢。那个漂亮姐姐后来怎么样了?太爷爷,你醒醒啊。”
林念摇了摇老周的手。老周没有醒。她哭了。“太爷爷,你不要念念了吗?”
林北把她抱起来。“念念,太爷爷去找太奶奶了。”
“太奶奶在哪里?”
“在天上。”
林念抬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她仿佛看到了太爷爷和太奶奶站在一起,太爷爷穿着一身中山装,太奶奶穿着一身白裙子,两个人都在笑。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