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出生后的第一天,除了吃就是睡。她吃奶的时候很用力,小嘴用力吸食着,咕咚咕咚地咽,像一只饿了很久的小猫。吃饱了就睡,睡得很沉,雷打不动,连林北在她耳边叫她的名字都叫不醒。白灵看着她,心都要化了。“她怎么这么能睡?”母亲说婴儿都这样,睡得多长得快。
白灵想把孩子抱在怀里,母亲不让她抱,说坐月子不能抱孩子,腰会疼。白灵只好躺着,侧着头看女儿。女儿睡在小床上,小床是雷动师徒做的那张,从村里搬到了病房。床板上铺着柳如烟织的小褥子,奶白色,很软。女儿身上盖着小被子,也是柳如烟织的,奶白色,很薄。白灵看着那些小衣服、小鞋子、小帽子、小袜子、小被子、小褥子,心里暖暖的。这孩子还没出生,就有这么多人疼她。
柳如烟站在小床边,看着林念,看了一遍又一遍,怎么看都看不够。“她长得像林北。”母亲说像林北有福气。白灵说像林北好看。林北被夸得不好意思了。
老周拄着拐杖走进来,走得很慢,怕吵醒孩子。他站在小床边,看着林念,佛珠转得很慢很轻,一点声音都没有。“她长得像若曦。你看她的鼻子,若曦的鼻子也是这样的,小小的,挺挺的。”白灵看着女儿,又看了看老周。
林北看着女儿,从女儿的鼻子上,他仿佛看到了奶奶的影子。那个他没有见过、只在照片里见过的影子。
赵无极来了。他站在小床边,看着林念,沉默了很久。“我来晚了。”他带了一大箱子礼物——婴儿的衣服、鞋子、帽子、袜子、玩具、绘本。白灵看着那箱东西,“你买这么多干什么?她用不完。”赵无极嘴角微微上扬,“用不完留着,二胎用。”
白灵笑了。
雷动也来了。他站在小床边,看着林念,挠了挠头,“她怎么这么小?比我想的小多了。”柳如烟看着他,“你以为多大?生下来就跟你一样壮?”雷动被噎了一下,说不出话来了。
雷动把一个木雕放在小床旁边。是一只小猪,很小,比之前那两只都小,只有巴掌大。胖乎乎的,肚子圆滚滚的,四条腿短短的,耳朵耷拉着。底座刻着一行字——“像我小时候。”白灵看着那只小猪,笑得前仰后合。林北拿起木雕看了看,“你小时候这么胖?”雷动又挠了挠头,“师父说我小时候像个小猪崽。”
林念满月的时候,村里摆了酒席。大榕树下摆了十几桌,全村的人都来了。桌上有鸡、鸭、鱼、肉、青菜、豆腐、汤,还有老周特意让林北去城里买的酒。柳如烟、赵无极、雷动都来了。五人小队又聚齐了,围坐在一桌,喝着酒,吃着菜,聊着天。
林念被母亲抱在怀里,穿着一身红棉袄红棉裤,头上戴着红帽子,脚上穿着红鞋子,整个人红彤彤的,像个小红包。她的脸不皱了,也不红了,白白嫩嫩的,眼睛又黑又亮,见人就笑。村里的老太太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这孩子真好看,像她妈。”“眼睛像她爸。”“鼻子像她太奶奶。”“笑了笑了,她在对我笑。”林念确实在笑,露出粉色的牙床,咯咯地笑出声来。
白灵看着女儿,眼泪流了下来。林北搂着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老周坐在主桌,喝着酒,吃着菜,看着曾孙女,笑容没有停过。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上一次这样笑,也许还是林北出生的时候,也许还要更早。
酒席散了,人走了。大榕树下只剩下一桌残羹剩饭和满地的瓜子壳。林北抱着林念,白灵靠在他肩膀上,柳如烟站在旁边,赵无极靠着榕树,雷动坐在地上。五个人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榕树上,洒在村道上,洒在田野里。
“林北,时间过得真快。”白灵的声音很轻。
“嗯。去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在打天族。”
“今年这个时候,我们在抱孩子。”
柳如烟笑了。赵无极嘴角微微上扬。雷动坐在地上,仰着头看月亮,“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干什么?”
林北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干什么,我们都在一起。”
五人沉默了。月光下,五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林念在林北怀里睡着了。她睡得很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