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百日
    林念一百天了。

    日子过得快,快得像一阵风,还没来得及抓住就溜走了。白灵常觉得昨天孩子还在她肚子里踢来踢去,今天就躺在她怀里冲她笑了。林念很爱笑,见谁都笑,笑起来露出粉色的牙床,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让人看着心就化了。村里的老太太们都说这孩子有福气,见人就笑,以后人缘好,走到哪里都有人帮。

    百日在村里是大日子。母亲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了。杀鸡、宰鱼、磨豆腐、蒸馒头、炸丸子、炖肉、包饺子、擀面条,一样都不能少。父亲拄着拐杖在厨房里帮忙烧火,往灶膛里添柴,火光照亮了他满是皱纹的脸。老周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转着佛珠,等着开席。柳如烟在玫瑰园里剪花,要插在堂屋的花瓶里。

    林念穿了一身新衣服。红底黄花,棉布的,是母亲亲手做的,一针一线缝了半个月。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老虎的眼睛是用黑布缝的,鼻子的红线绣的,帽檐缝了一圈白兔毛,看起来毛茸茸、威风凛凛又虎头虎脑的样子。脚上穿着一双虎头鞋,也是母亲做的,鞋底纳了厚厚的几层,软硬适中,既不硌脚也不容易掉。

    白灵把她抱在怀里左看右看,“妈,您的手艺真好。”母亲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农村人,就会这些粗活。”白灵摇头,“这不是粗活,是手艺,是传承。”

    母亲的眼眶红了。

    赵无极第一个到的。他带了一块玉佩,比满月时那块大,比满月时那块通透,翠绿欲滴,里面的纹路像山间的云雾。玉佩正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反面刻着“平安喜乐”四个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林念握着那块玉佩不肯撒手,啊啊地叫,像是在说“这是我的”。赵无极看着那只攥着玉佩的小手,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他难得一见的笑容。

    雷动第二个到的。他带了一个木雕,比满月时那个大,比满月时那个重,也比满月时那个更像小猪——胖乎乎的,圆滚滚的,四条腿短短的,耳朵耷拉着,尾巴卷成一个圈,憨态可掬。木雕底座刻着一行字——“像我一百天的样子。”

    白灵看着那几个字,笑出了声。“你一百天的时候这么胖?”雷动挠挠头,“师父说的,我也不知道。”柳如烟瞥了他一眼,“你师父说的应该没错。你现在都这么胖,小时候肯定更胖。”雷动被噎了一下,瞪大眼睛,“我哪里胖了?我这是壮。”

    柳如烟懒得跟他争。

    柳如烟送的是一件自己织的毛衣。奶白色,圆领,胸前织了一朵玫瑰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层都是不同的颜色——红的、粉的、黄的、白的,鲜艳又温柔。林念穿上正合身,照镜子的时候啊啊地叫,小手不停地摸着胸前那朵花,摸来摸去爱不释手。

    白灵搂着柳如烟的胳膊,“谢谢你,如烟。”柳如烟拍了拍她的手,“谢什么谢,我是她干妈。干妈给干女儿织件毛衣,不是应该的吗?”

    老周送的是一把长命锁。银的,不大,刚好能挂在林念的脖子上。锁的正面刻着“长命百岁”,反面刻着“富贵平安”,下面是几个小铃铛,轻轻一晃就叮叮当当地响。林念对这个会响的东西很感兴趣,不停地伸手去抓,抓到了就往嘴里塞,用刚冒头的牙床使劲啃。老周看着那只抓着银锁不放的小手,“这是你奶奶留下的银子,我一直没舍得用,现在给曾孙女了。”

    林北看着那把银锁,银锁在阳光下闪着温柔的光,仿佛奶奶在天上看着这一切。

    林北的父亲送了一个拨浪鼓。鼓面是用牛皮蒙的,手柄是用枣木削的,鼓身是用桐油刷的。他亲手做了半个月,手被刻刀划了好几道口子,厚厚的茧子上又多了一道新的伤疤。林北看着父亲手上的伤口,“爸,您的手……”父亲把手缩回去,“没事,不疼。”

    林念听到拨浪鼓的声音立刻转过头来,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那个在父亲手里转来转去的东西,一眨都不眨。父亲把拨浪鼓递到她面前,她伸出小胖手去抓,没抓到,又伸另一只手,也没抓到,急得啊啊直叫。父亲又摇了几下,咚咚咚,咚咚咚。她笑了,咯咯地笑出声来,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红色的棉袄上。

    母亲送的是一双虎头鞋。比满月时那双大了一号,鞋帮更高,鞋底更厚,老虎的眼睛更大更圆,胡须更长更翘。母亲把鞋给林念穿上,不大不小正合适。林念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老虎,伸手去抓鞋上的胡须,抓到了就使劲拽。

    母亲连忙把她的手轻轻拿开,“别拽,拽坏了。等你长大了,妈再给你做新的。”

    林念听不懂,但她冲着母亲笑了。

    母亲眼泪掉下来了。

    下午开席。大榕树下摆了十几桌,全村人都来了。桌上有鸡、有鸭、有鱼、有肉、有丸子、有豆腐、有青菜、有汤、有馒头、有饺子,还有老周让林北去城里买的酒。男人们喝着酒划着拳,女人们吃着菜聊着天,孩子们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追着跑。

    五人小队围坐一桌,喝着酒,吃着菜,聊着从前的事。雷动说他还记得第一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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