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产期前三天,白灵住进了县城的医院。母亲和柳如烟陪着她,林北每天从村里骑电动车来回跑。单程一个小时,一天两趟,雷打不动。母亲让他别来了,有她和柳如烟在就够了。林北点头,第二天又来了。母亲拿他没办法,只好由着他。
病房是单人间,有独立的卫生间和阳台。白灵躺在床上,肚子大得像座小山。医生刚才来检查过,说一切正常,随时可以生。白灵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柳如烟坐在床边,手里织着毛衣,是给孩子的,已经织了两件了,还在织第三件。毛线是她从网上买的,奶白色,很软,不扎皮肤。白灵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学会织毛衣了?”柳如烟头也不抬,“你怀孕后学的,练了好几个月才织出一件像样的。”白灵拿起织好的那件看了看,针脚很密,很平整,“织得比我好。”柳如烟嘴角微微上扬。
母亲在洗苹果。她把苹果洗得干干净净,放在盘子里,削了皮,切成小块,用牙签扎好,放在白灵床头。“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白灵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很甜。
林北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妈炖的鸡汤,让我带来。还热着,你喝点。”他打开保温桶,鸡汤的香味弥漫了整个病房。白灵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很烫,但很香。
“林北,你喝了吗?”
“喝了。在家喝的。”
“真的?”
“真的。”
白灵看着他,总觉得他在撒谎。他不会撒谎,每次撒谎耳朵都会红。
预产期当天,白灵的肚子开始疼了。早上疼了一次,不厉害,她忍住了。中午又疼了一次,比早上厉害,她咬着牙,没有叫。下午第三次疼的时候,她忍不住了,叫出了声。
林北冲进病房,握着她的手,“怎么了?”
白灵的额头上全是汗,“疼……”
母亲跑去找医生。柳如烟扶着白灵,让她深呼吸。医生来了,检查了一下,“要生了,推进产房。”
白灵被推进了产房。林北站在产房门口,手心全是汗。母亲也站在门口,嘴里念念有词。柳如烟站在走廊里,双手合十。老周从村里赶来了,拄着拐杖——不是他的拐杖,是林北父亲的。父亲腿脚不好,老周借用他的拐杖。他也站在产房门口,转着佛珠。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分钟都像一个小时。产房里偶尔传出白灵的叫声,每一声都让林北的心揪一下。他不知道她能撑多久,但他知道她一定会撑下去——她是白灵,白家的人,从来不会认输。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产房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母女平安。是个女孩。”
林北的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母亲哭了。柳如烟也哭了。老周的佛珠停了,他笑了。
护士抱着孩子走出来,孩子很小,脸红红的,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她闭着眼睛,嘴巴一瘪一瘪的,不知道在吃什么。林北接过孩子,手在发抖。孩子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他抱着她,小心翼翼地,怕用力大了弄疼她。
“她长得很像你。”母亲看着孩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林北看着怀里的女儿,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襁褓上。
白灵被推出了产房。她的脸色苍白,头发湿透了,嘴唇干裂,眼睛却亮得像星星。林北把孩子放在她旁边,她低头看着女儿,笑了。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林北,她叫什么名字?”白灵的声音很轻。
林北沉默了几秒。“林念。念,思念的念。念奶奶,念爷爷,念所有我们爱的人。”
白灵看着女儿。“林念,你听到了吗?你叫林念。”
孩子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黑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