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怀孕八个月的时候，肚子已经大得像塞了一个大西瓜。她走路要扶着腰，坐着要靠着垫，躺着要侧着身，怎么都不舒服。晚上睡觉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总踢她，左一脚右一脚，像是在练拳。林北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能感觉到小脚丫在掌心下一蹬一蹬的，很有力气。白灵看着他的表情，问他是不是觉得很神奇，林北点头，白灵就笑了。

    母亲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今天炖鸡汤，明天煮鱼汤，后天熬骨头汤，大后天蒸鸡蛋羹。白灵说吃不下那么多，母亲说吃不下也要吃，你现在是两个人，不吃孩子怎么长。白灵只好硬着头皮吃，一碗接一碗，吃得脸都圆了一圈。柳如烟在旁边偷笑，说白灵以前像仙女，现在像年画娃娃。白灵瞪了她一眼，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柳如烟在村里住了快半年了，从白灵怀孕两个月住到八个月，头发长了一大截，皮肤晒黑了不少，看起来不像青云阁的长老，倒像个地道的农村姑娘。她每天陪白灵散步、聊天、种花，偶尔也会想起青云阁的弟子们，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好好修炼、风刃练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偷懒。

    有一天，她收到风清扬的来信。信里说青云阁的弟子们都很想她，问她什么时候回去，说她种的那些花都快枯死了。柳如烟看完信，沉默了很久。白灵问她怎么了，她把信递给白灵。白灵看完，也沉默了。“你回去吧，我没事的，有林北，有他妈，有他爸，还有周爷爷。”

    柳如烟握着白灵的手。“等孩子出生了，我再走。”

    白灵的眼眶红了。

    雷动又寄了一个包裹。包裹里是他师父做的腊肉、香肠、火腿，还有一个木雕——一只胖乎乎的小猪，憨态可掬，肚子圆滚滚的，四条腿短短的，耳朵耷拉着，看着就想捏一把。木雕底座刻着一行字——“像我。”白灵看着那只胖猪，笑得直不起腰。“雷动这个人，真是……”林北接过木雕，放在桌上那只小猪旁边。“真是粗人，但很真诚。”白灵看着两只小猪并排站着，一只瘦一只胖，像是在对话。她的眼泪笑出来了。

    赵无极也寄了一个包裹。包裹里是一套婴儿的衣服——红色的棉袄棉裤，上面绣着福字，针脚细密，做工精致。还有一张纸条——“我找人做的，不是我自己做的。我自己做不出来。”白灵摸着那套衣服，布料柔软，棉花厚实，冬天穿一定很暖和。

    老周每天坐在柿子树下，转着佛珠，看着白灵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他不怎么说话，但脸上的笑越来越多。以前他是个不苟言笑的老头，自从白灵怀孕后，他像变了一个人，见谁都笑，连村里的陌生人路过家门口他都会点头打招呼。邻居们私下议论，说老周家要添丁了，老周高兴坏了。有人说老周以前是不是受过什么打击，整天闷闷不乐的。有人接话可不是嘛，他老伴走得早，儿子又差点病死，孙子在外面打工，一个人孤零零的。现在好了，孙子回来了，孙媳妇也有了，曾孙也快出生了，苦尽甘来了。

    老周听到了这些话，没有解释。他不想提以前的事，不想说自己是玄学会的会长，不想说老伴是C级炼器师，不想说孙子是杀了几百个天族的英雄。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老头，看着曾孙出生、长大、叫自己一声“太爷爷”。

    林北的父亲也在盼。他每天在院子里练习走路，从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到这头。走累了就坐下歇一会儿，歇好了继续走。他要赶在孙子出生前扔掉拐杖，好亲手抱抱孙子。母亲心疼他，说别走了，拐杖扔不掉就扔不掉，抱着孙子又不靠腿。他不听，坚持要练。林北扶着他，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走。

    小林北也在盼。他甚至盼得更早，从白灵怀孕的那天起，他就在盼了。他盼着孩子出生，盼着孩子长大，盼着教孩子修炼。他把自己会的所有东西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混元归一功、万法归宗、阵法、符文、天族克星。他不知道孩子有没有修炼天赋，不知道孩子能不能学会这些东西，但他想教，把自己会的全部教给孩子。

    白灵也在盼。她盼着孩子健康，盼着孩子平安，盼着孩子快乐。她不需要孩子多优秀，不需要孩子成为英雄，不需要孩子像她和林北一样去打架、去拼命。她只要孩子好好的。

    九个月的时候，白灵的肚子大得走路都看不见脚面了。母亲不让她下床了，让她老老实实在床上躺着。白灵躺不住，想下床走走。母亲板着脸，她只好躺回去。

    柳如烟每天在床边陪她聊天。聊青云阁，聊天族，聊五人小队以前的事。聊到雷动被柳如烟骂哭那次，白灵笑得肚子疼。聊到赵无极认输那次，白灵又笑了。聊到林北用两根手指夹住剑无痕的剑那次，白灵的眼睛亮了。

    “林北，你那时候不怕吗？剑无痕的剑那么快。”

    “怕。”林北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但怕也要上，不然输的就是我。”

    白灵看着他，笑了。

    预产期越来越近了。全家都在盼，像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