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光如电般射向姜嗣,带着毫不掩饰的紧张和一丝警告的厉色:“不行。”

    义庄和周府两次反噬的痛苦画面瞬间掠过脑海,他绝不想再看到姜嗣因施术而苍白虚弱的模样,尤其在这种看似“安全”的前厅。

    他宁愿多费些周折。

    “只是浅层记忆,消耗极小。”姜嗣迎上崔决担忧的目光,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他知道崔决在担心什么,这份关切让他心头微暖,但玄尘的阴影如芒在背,他们耗不起。

    “那印记就在他脑中,如跗骨之蛆,唯有‘狐瞳’,能直指核心。”

    崔决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他看着姜嗣眼中那份沉静的坚持,又看看椅子上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张老四,心中天人交战。

    最终,对线索的渴求和对幕后黑手的杀意压过了担忧。

    他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声音低沉紧绷:“不要逞强,受不住就收手。”

    “嗯。”姜嗣微微颔首,不再看崔决,缓步走向被按在椅子上的张老四。

    前厅的空气瞬间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姜嗣身上。白荻眼神凝重,晏清屏息凝神,薛烛无声地调整了重心。

    崔决更是全身肌肉紧绷,放在桌下的手已悄然握住了腰间七宝尺的尺柄,指节用力到发白,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标尺,死死锁住姜嗣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身体反应。

    姜嗣在张老四面前站定,距离不过两步。他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指,并未触碰对方身体,只是悬停在他眉心前方寸许之地。

    琥珀色的眼瞳深处,那点金芒骤然变得明亮、凝实,如同两簇在日光下点燃的金色火苗。

    “嗬——!”一直如同死物的张老四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击中,剧烈地痉挛起来。

    他浑浊的眼珠瞬间瞪得滚圆,瞳孔因极致的痛苦和恐惧缩成针尖,死死盯着姜嗣那双燃烧着金焰的眼睛。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破碎、混乱、充满恐惧与狂热崇拜的画面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姜嗣的识海: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将一枚暗红色、刻着倒“卍”字符的木牌,强硬地塞进张老四颤抖如筛糠的手中。

    那木牌触手阴寒刺骨,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邪气!

    一个刻意扭曲、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年轻声音在张老四耳边低语:“交给红绡告诉她‘灯油’已备……魁星归位主人等着看灯亮……”

    深夜的戏班后台,张老四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偷偷将那枚冰冷的木牌塞进红绡虚掩的房门缝下。

    转身离开时,他眼角的余光惊恐地瞥见后台堆积道具的阴影里,似乎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注视着他。

    金三指被“武松”木偶绞杀的恐怖瞬间,张老四就藏在舞台后方挂满傀儡的架子阴影里。

    他死死捂着自己的嘴,浑身抖如筛糠,但眼中流露出的,竟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一种病态的兴奋和扭曲的狂热!他看到那个模糊的杂役身影在施术,他看到木偶流淌“血泪”。

    他看到所有傀儡疯狂自毁,他脑中只有一个疯狂的声音在尖啸:“主人……在点灯!在点灯!!”

    所有画面的核心,都盘踞着一个深深刻在张老四灵魂深处、散发着冰冷腐朽气息的烙印——那个倒置的、扭曲的“卍”字符!它如同活物般蠕动,吞噬着张老四残存的理智!

    “唔……”姜嗣身体猛地一晃,闷哼出声。强行读取这些被邪力浸染、充满负面冲击的记忆碎片,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识海。

    他脸色瞬间褪去血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悬停的手指微微颤抖,眼中金芒剧烈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