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味,更像是一种寻求答案的困惑,甚至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想要靠近的渴望。

    这直白的问题,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姜嗣心中荡开层层涟漪。

    他看着崔决眼中那份卸下部分冷硬后显露出的,属于“崔决”而非“异闻司主事”的困惑与探究,沉默了片刻。

    “崔大人,”姜嗣的声音温和依旧,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通透,“妖与人,皆有善恶,皆分忠奸。卷宗所载,是我所为;义庄周府,亦是我所为;此刻与你相对而坐,煮面谈心的,还是我,此身是狐是人是妖,皮相而已。”

    “我行事,只求俯仰无愧于心,对得起这身官袍曾赋予的职责,对得起……”他顿了顿,目光澄澈地看着崔决,“对得起此刻同袍的情谊。”

    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至于那两个名字,无论是‘子宁’又或是‘嗣’都是属于同一人。”

    崔决定定地看着他,看着那双在烛光下坦诚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琥珀色眼眸,看着那抹清浅却真实的笑容。

    心中那堵由规则,偏见和莫名情绪筑起的高墙,似乎在这一刻,被这碗热腾腾的面和这番坦荡的话语,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不再说话,重新拿起筷子,低头,大口吃起面来。

    动作依旧带着官员的利落,却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味道。

    姜嗣安静地坐在对面,看着烛光下崔决专注吃面的侧影,听着那细微的吞咽声。

    衙署外寒风呼啸,室内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带着食物暖香的宁静。

    那些关于玄尘、关于邪教、关于过往的沉重话题,似乎都暂时被这碗面隔开了。

    直到崔决将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

    “手艺不错。”他抽出帕子擦了擦嘴角,动作自然,声音也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只是那层冰霜似乎真的消融了许多。

    姜嗣微微一笑,正要起身收拾碗筷,崔决却先他一步,将空碗拿了起来。

    “玄尘的印记出现在戏班杂役房,红绡又离奇失踪,手法如出一辙。”崔决的声音重新带上工作的冷肃,“他像是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故意留下痕迹,挑衅我们。”

    他将空碗放到一边,目光锐利地看向姜嗣:“明日,我要亲自提审张老四,他床下找到的丝线和磷粉,与红绡的往来,绝不简单,白荻那边,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他顿了顿,看着姜嗣依旧苍白的脸色:“你……早点休息,追查玄尘,少不了你的‘狐瞳’,养好精神。”

    姜嗣看着崔决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命令下隐含的关切,点了点头:“好。”

    当姜嗣端着空碗走出静室时,夜已深沉。

    他回望了一眼门缝里透出的、崔决再次埋首卷宗的剪影,心中那份莫名的失落感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暖意,以及面对前方更诡谲风浪的坚定。

    异闻司前厅的气氛比平日更显肃杀。

    张老四被两名衙役牢牢按在厅堂中央的硬木椅上,枯瘦的身体微微佝偻,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死寂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的平静。

    没有刑具,没有地牢的阴森,但这空旷前厅的威压,反而更令人窒息。

    崔决端坐主位,墨青常服衬得他面如寒玉。面前长案上,整齐摆放着从张老四床下搜出的丝线、磷粉样本,以及白荻连夜赶出的纱衣检验报告副本。

    白荻、晏清分坐两侧,薛烛如同沉默的磐石守在门口。

    “张老四,”崔决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淬了冰的刀刃,清晰地刮过每个人的耳膜,“丝线、磷粉,物证确凿。”

    他顿了顿:“红绡失踪前托你转交何物予金三指?昨夜你行踪,绝非赌坊那般简单。你背后之人,是谁?”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张老四却如同泥塑木雕,耷拉着眼皮,嘴唇紧闭。

    任凭崔决如何质问,他连眼珠都懒得转动一下,仿佛灵魂早已抽离,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晏清烦躁地用指节敲着桌面:“啧,油盐不进,这老小子是铁了心要当哑巴。”他看向崔决,眼神带着询问。

    崔决面无表情,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在权衡。

    对付这种看似麻木、实则被某种力量强行封闭了心智的人,寻常审讯手段恐怕收效甚微,甚至可能触发其体内的某种自毁机制。

    就在此时,一直静立在崔决身侧后方阴影里的姜嗣,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的目光落在张老四那张枯槁死寂的脸上,琥珀色的眼瞳深处,一点凝练的金芒悄然亮起。

    “崔大人,”姜嗣的声音平静响起,打破了前厅的沉寂,“让我试试。 ”

    崔决叩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他倏然转头,锐利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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