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是人,手法虽诡,但核心是精妙的机关术与某种操控提线傀儡的极高明技巧。”

    “那‘隔空毁物’,更像是以极细、近乎透明的坚韧丝线,在远处操控其他傀儡相互撞击撕扯。”他补充道。

    白荻立刻看向地上散落的傀儡残骸,锐利的目光搜寻着可能的透明丝线残留:“毒液成分已确认,是人工合成的伪血,含磷粉、醉梦萝,与‘焚心案’同源!薛烛?”

    薛烛无声点头,指向金三指指甲缝,那里有他刚刮取出的微量皮屑和特殊木屑纤维。

    他又迅速走到“武松”木偶旁,极其小心地用镊子拨开木偶眼窝后方一处极其隐蔽的、几乎与木头纹理融为一体的微小活动挡板,露出里面一个精巧的,形如微型弩机的弹射装置。

    残留的粘稠物清晰可见。

    “果然有机关!”晏清立刻将木偶眼窝后的结构细节补入画稿。

    崔决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淬了寒冰。

    姜嗣的复述和薛烛的发现,彻底坐实了凶手就在内部且手段诡谲阴毒。

    他虚扶着姜嗣的手终于撤回,但身体依旧保持着一种保护的站位,声音沉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下达命令:

    “晏清,立刻依据姜嗣所见,画出那杂役身形轮廓及最关键的眼神特征,比对所有锦绣班在册人员画像及体貌描述!”

    “白荻,详查所有人员背景,尤其注意有无精通傀儡机关术,药理毒理或近期行踪异常者!重点排查后台区域,寻找操控其他傀儡的透明丝线残留,特殊木屑来源及任何可疑药物残留!”

    “薛烛,全面搜查后台、道具间、所有杂役学徒居所!寻找与弹射装置匹配的发射器、残留毒液容器、以及任何与玄尘或那邪教相关的标记、物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脸色依旧苍白的姜嗣身上,语气不容反驳:“封锁戏园,所有人集中看管,逐一盘问,没有我的手令,一个人都不能走无论是谁!”

    “明白!”晏清、白荻、薛烛凛然应命,迅速分头行动。

    衙役们立刻如狼似虎般执行封锁与集中人员的命令,戏园内瞬间充斥起压抑的恐慌与混乱。

    崔决这才转向姜嗣,看着他依旧紧蹙的眉头和按在太阳穴上的手,声音低沉了几分:“当真无碍?” 那语气比刚才的命令柔和了些许,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察觉的探究。

    姜嗣放下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疲惫感,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但脸色依旧不佳:“消耗大了些,缓缓便好。”

    他目光投向通往戏班后台和杂役居所的后院方向,那里相对安静,尚未被衙役完全覆盖。

    “凶手最后那一眼带着强烈的指向性。后院,或许有他留下的‘东西’,不一定是物证,也可能是某种标记,只为‘告诉’我们他来过。”

    崔决墨黑的眼瞳瞬间锐利如鹰隼。姜嗣的直觉,尤其在涉及“那些人”时,往往异常精准。

    “我同你一起。”崔决的声音不容置疑,已然迈步,“晏清,”他头也不回地扬声,“前面人员盘问与画像比对,交给你主持!若有疑点,立刻来报。”

    正埋头速写的晏清头也不抬,挥了挥画笔:“得嘞,崔木头你就放心去吧,前面有我和白大姐还有薛烛镇着,保管连只耗子都审得清清楚楚。”

    他促狭地朝姜嗣挤挤眼,换来姜嗣一个无奈的微表情。

    崔决不再多言,与姜嗣并肩,穿过略显混乱的前厅,朝着光线更暗,气味更混杂的后院走去。

    融雪的湿冷气息混合着后台特有的油彩、木头和汗味扑面而来。

    后院不大,堆放着废弃的道具箱、柴火和一些杂物,地面泥泞。

    几间低矮的厢房是杂役和学徒的居所。

    崔决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一寸寸扫过地面、墙壁、堆放的杂物。

    姜嗣则微微闭目,似乎在感知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气息波动,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粗糙的土坯墙面。

    忽然,姜嗣的脚步在一间最角落、看起来最破败的厢房门前停住。

    那扇门虚掩着,门轴似乎有些歪斜。

    “这里。”姜嗣的声音带着一丝异样。

    崔决立刻上前,一手按在七宝尺上,另一只手谨慎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劣质烟草味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