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嗣的目光却并未停留在这些杂物上,而是径直投向屋内最昏暗的角落——那面斑驳的土墙。
在靠近地面的墙角处,被一张破草席半遮半掩的地方,几道新刻上去的、极其潦草却异常深刻的划痕,清晰地映入两人眼帘。
那并非胡乱涂鸦,而是一个扭曲的、仿佛带着无尽恶意的符号——一个倒置的“卍”字符,边缘还残留着些许暗红色的、类似朱砂的粉末。
姜嗣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符号,他曾在南山藏经洞某卷被列为禁忌的古籍残页上见过!是那个信奉“夺灵炼神”的古老邪教,某个分坛用于标示“猎物”或“已完成之祭祀”的隐秘印记!
这是其中一个。
“玄尘…”姜嗣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刻骨的恨意与寒意,“他果然来过 !金三指的死,恐怕不只是私仇,更是他或他背后的人,一次新的‘点灯’尝试,用傀儡师的‘灵巧之气’为引。”
崔决看着墙角那狰狞的符号,又看向姜嗣瞬间变得无比冷峻的侧脸,心中的疑云与寒意交织升腾。
玄尘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不仅笼罩着姜嗣的过去,如今更直接染指了他崔决掌管的异闻司案件。
这已不是简单的凶杀,而是邪教势力向京城、向异闻司赤裸裸的宣战!
他伸出手,指尖凝聚一丝内力,小心翼翼地刮取了一点那暗红色的粉末,沉声道:“看来,这锦绣班的‘血泪’,流的还远不止金三指一人的血。我们的对手,比预想的更狡猾,也更迫不及待了。”
墙角那狰狞的倒置“卍”字符,如同毒蛇盘踞,无声地宣告着玄尘的阴影已悄然渗入。崔决小心刮取了些许暗红粉末,放入特制皮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玄尘的手笔,错不了。”姜嗣的声音冰冷,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个扭曲的符号,“金三指的死,是献祭,也是警告。”
姜嗣补充道:“他在向我们宣告,他的‘灯’,随时可以点燃。”
崔决颔首,墨黑的眼瞳中杀意凛然:“此獠不除,京城永无宁日。走,看看前面有何收获。”
两人返回前厅。
白荻正将从金三指床底暗格搜出的水红纱衣展示给薛烛看。
晏清则拿着刚画好的几张人物速写,对着一个身材干瘦、眼神闪烁的中年杂役——张老四,反复比对。
“白大姐,这味儿…”晏清抽了抽鼻子,桃花眼促狭地眯起,“‘夜来欢’的独门香料?金班主常去‘倚翠阁’快活啊!”
白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对崔决正色道:“此衣非寻常妓子所有,金三指藏得隐秘,恐有内情,‘倚翠阁’或有关键线索,甚至可能与凶手或邪教有关联。”
崔决目光落在那刺眼的纱衣上,眉头紧锁。
线索指向青楼,探查难度陡增。
“倚翠阁…”姜嗣沉吟道,“金三指若卷入邪教,此阁或是他唯一对外接头之处,玄尘印记在此,那边或许也有痕迹。”
崔决略一思忖,果断下令:“白荻、薛烛,坐镇此地!详查所有物证,尤其是这件纱衣的出处和残留气味,务必撬开张老四的嘴!晏清,”他目光扫过跃跃欲试的画师,“随我与姜嗣,去‘倚翠阁’走一趟。换便装,行事低调。”
晏清眼睛一亮,立刻收起画稿:“得令!这热闹我可得凑!”
……
“倚翠阁”门前车水马龙,丝竹管弦之声靡靡入耳,脂粉香气浓烈得几乎化不开。
崔决换了一身深青色暗纹锦袍,气质冷峻,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晏清则是一贯的靛蓝锦缎,摇着不知从哪顺来的折扇,一副风流倜傥的纨绔模样。
而走在两人稍前一步的姜嗣,只着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衫,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半束。
他重伤初愈,脸色犹带几分清减的苍白,身姿挺拔如修竹,眉目温润,气质沉静儒雅,与这烟花之地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形成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三人一踏入门槛,喧闹的大堂仿佛都静了一瞬。
无数道或惊艳、或好奇、或贪婪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姜嗣身上。
“哎哟喂!瞧瞧这是哪位神仙公子下凡了?可真是稀客中的稀客啊!”一个穿红着绿、涂脂抹粉的老鸨扭着腰肢,摇着团扇,风风火火地迎了上来。
她目光如炬,在姜嗣脸上停留片刻,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刻意拉近关系的热络。
“天爷!这不是姜少卿吗?!哎哟喂!您可真是稀客!稀客啊!”
老鸨的声音穿透力极强,瞬间吸引了更多目光:“前些日子听闻您身子骨不爽利,辞官还乡养病去了,可把大伙儿心疼坏了!瞧瞧,这清减的…快,快里面请,姑娘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