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落在金三指尸体略显扭曲、带着极度惊骇表情的脸上,又看向那具淌着“血泪”、仿佛在无声控诉的木偶。
“仪式感太强了,勒死,伪血泪木偶,撕碎其他傀儡,像一场精心布置的恐吓献祭,或者,一场扭曲的审判。”
他转向一直凝神观察丝线的姜嗣,“姜嗣,你的‘狐瞳’,可能看到什么?”
姜嗣的目光自踏入戏园起就异常沉静,此刻正凝注在金三指脖颈上缠绕的、浸染着暗褐色的丝线上。
听到崔决的问话,他缓缓上前一步,停在尸体侧前方约三步远的位置,没有立刻触碰任何东西。
“丝线是关键。”姜嗣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它连接着死者与凶器,也就是那具木偶,也连接着死者的最后时刻。”
他看向崔决,“我需要触碰它。”
崔决的目光在他依旧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犹豫:“可以,小心。”
姜嗣微微颔首,伸出未受伤的左手。
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粘腻、浸透了血腥与诡异气息的丝线时,他琥珀色的眼瞳深处,一点极细微的金芒倏然亮起,随即又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压制,光芒显得有些黯淡、不稳定。
姜嗣指尖甫一触及那冰冷粘腻的丝线,琥珀色的眼瞳深处金芒骤亮又瞬间被压下,化作一片沉凝的幽光。
他身体猛地一震,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如同覆上一层薄雪,额角青筋微凸。
“姜嗣!”崔决的声音几乎与他的闷哼同时响起,带着不容错辨的紧张。
他一步抢上前,手臂已下意识抬起,虚扶在姜嗣身侧,随时准备接住那看似摇摇欲坠的身形。
晏清的画笔停在半空,白荻和薛烛也瞬间屏息,目光聚焦在姜嗣身上
姜嗣并未倒下。他紧咬着牙关,强撑着站定,搭在丝线上的手指却因用力而骨节泛白。他急促地喘息了几下,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带着强行压制反噬后的疲惫与锐利交织的光芒。
“没事。”姜嗣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是对崔决那声关切的回应。
他迅速抽回手,仿佛那丝线带着灼人的温度,指尖微微颤抖。
破碎,混乱,充满极致恐惧的画面如同冰锥狠狠凿入姜嗣的识海。
金三指肥胖的身躯在舞台上踉跄后退,不是走,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搡、拖拽。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因惊骇而缩成针尖,死死盯着前方。
不是那具“武松”木偶,而是舞台后方阴影里,一个模糊不清的、穿着锦绣班杂役短衫的身影。
金三指大张着嘴,似乎在发出凄厉的嘶吼,但姜嗣的“视野”里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看到金三指徒劳地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什么,却抓了个空。
那阴影中的身影,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冰冷如毒蛇。
手臂猛地一挥!那具“武松”木偶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以一种非人的速度和诡异的平衡扑向金三指。
坚韧的丝线如同毒蛇般瞬间缠绕上他的脖颈,猛地收紧。
金三指眼球暴凸,双手绝望地抠向脖颈的丝线。
就在金三指断气的瞬间,那模糊身影的另一只手似乎对着“武松”木偶的眼窝做了一个弹指的动作。
两滴极其粘稠、暗红色的液体精准地射入木偶空洞的眼窝深处。
液体迅速渗出、流淌……
紧接着,阴影中那人影口中无声地念动了几句,手指凌空一划。
舞台上悬挂,摆放的其他木偶、皮影如同被无形的狂风吹起,又仿佛被无数看不见的手撕扯、摔打。
木屑,布片纷飞,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看到了?”崔决的手并未收回,依旧保持着虚扶的姿态,墨黑的眼瞳紧锁着他苍白的脸,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后怕,审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不愿再看到对方受伤的焦灼。
“嗯。”姜嗣抬手用力捏了捏刺痛的太阳穴,眉头紧蹙,语速略快地将“狐瞳”所见复述出来。
“有一个穿杂役短衫的影子,在后台阴影里。他手臂一挥,那木偶便如活物般扑出,丝线绞杀!金三指是被活活勒毙,挣扎剧烈。断气瞬间,那影子弹指,将两滴粘稠毒液射入木偶眼窝,伪造血泪。紧接着,他口中默念,手指凌空一划,操控其他傀儡自毁,制造混乱假象。”
“最后他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充满嘲弄和警告。” 他省略了那穿透时空的冰冷一瞥带来的心悸感。
“杂役短衫?是班子里的人!操纵木偶?隔空毁物?”晏清倒吸一口凉气,桃花眼里满是惊疑,“这是什么邪术?”
“不是妖术。”姜嗣斩钉截铁,强忍着识海的余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