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姜嗣心中微叹。

    看来是指望不上了。他认命般地端起那杯重新满上的酒,在晏清期待的目光和白荻带着促狭的注视下,闭了闭眼,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感如同火烧,瞬间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强忍着咳嗽,放下酒杯时,脸已红透,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琥珀色的眼瞳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光,看人时都有些失焦。

    “好!”晏清拍手大笑,“这才痛快!来来,再……”

    “晏清。”崔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惯常的冷硬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适可而止。姜嗣重伤初愈,不宜多饮。”

    晏清撇撇嘴,桃花眼滴溜溜一转,看看崔决,又看看已经明显眼神发直、身体微微摇晃的姜嗣,嘿嘿一笑:“行行行,听崔木头的。不过嘛……姜先生这一杯倒的功夫,啧啧,该练练了!”

    他不再强求姜嗣,转而去找薛烛“探讨”卤味的火候去了。

    白荻也收回目光,继续优雅地对付她的豆干,只是眼底那丝促狭的笑意更深了些。

    姜嗣只觉得头重脚轻,周遭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旋转。

    他努力想维持清醒,手肘撑在桌上,指尖用力按着发痛的太阳穴。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微微下滑的手臂。

    姜嗣迷蒙地抬眼,撞进崔决那双沉静如墨的眸子里。

    那双眼睛深处,似乎没有了平日的冰冷审视,只剩下一种沉稳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送你回去。”崔决的声音低沉地在他耳边响起,不是询问,是陈述。姜嗣脑子一片混沌,只觉这声音听着很舒服,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任由那只手扶着自己站起来。

    他的身体软绵绵的,几乎没什么力气,大半重量都倚在了崔决身上。

    崔决一手稳稳揽住姜嗣的腰,支撑着他几乎站不稳的身体,另一只手扶着他的手臂。

    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因醉酒而升高的体温,以及那过分纤细的腰肢。

    姜嗣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药草和一丝清冽的气息,混杂着酒气,萦绕在崔决鼻端。

    崔决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他半扶半抱地带着姜嗣,在晏清挤眉弄眼和白荻了然的目光注视下,转身走向内院姜嗣暂居的房间。

    薛烛默默起身,将一杯刚倒好的温水放在了崔决房间门口的矮几上。

    推开房门,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入。崔决小心地将几乎失去意识的姜嗣扶到床边坐下。

    姜嗣一沾到床铺,身体就软了下去,歪倒在枕头上。

    就在他身体放松、陷入沉睡边缘的刹那,异变突生。

    他腰间素色的衣袍下,一道蓬松柔软的雪白阴影倏然滑出。

    一条毛色如新雪,蓬松柔软得不可思议的狐尾,带着温热的体温,无意识地垂落下来,轻轻搭在了崔决还未来得及完全抽离、扶在他腰间的手臂上。

    崔决的动作瞬间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那触感温软、蓬松,带着活物的温热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姜嗣本身的清冽气息。

    绒毛尖端甚至无意识地轻轻扫过他手腕内侧裸露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心悸的痒意。

    崔决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窒,垂眸看着那条搭在自己小臂上的雪白狐尾。月光下,每一根银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尾尖还带着一点灵动的弧度。

    这与他印象中凶戾的妖物截然不同,反而有种近乎脆弱的纯净感。

    床上的人对此毫无所觉。姜嗣双眼紧闭,墨发散乱铺开,衬得那张因醉酒而绯红的脸愈发靡丽。

    呼吸灼热,唇瓣红润,在月光下毫无防备。

    那条狐尾似乎找到了一个舒适的支点,非但没有挪开,尾尖反而如同拥有独立意识般,极其自然地、轻轻地卷了卷,松松地缠绕住了崔决的手腕。

    力道很轻,带着一种沉睡中的、无意识的依赖感。

    崔决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手腕被那温软蓬松的触感包裹,像被最上等的云锦轻轻缚住。

    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被缠绕的手腕,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冲散了夜风的寒意。他僵立在床边,一时间竟忘了动作,也忘了抽回手。

    月光勾勒着他挺拔的身影,脸上惯常的冷硬线条在阴影中似乎柔和了几分,唯有一双墨黑的眼瞳,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惊愕、一丝无措,以及某种更深沉,更陌生的悸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前厅隐约的喧闹被彻底隔绝,厢房内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那条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光晕、缠绕在崔决腕间的雪白狐尾。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息,也许更久。

    崔决才像是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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